第160章：蒼天饒過誰

  麻衣子站在林凡身邊，靜靜的等他。林凡終於回過身，陰沉沉的問道：「前輩可知道，當初會武參與攻打清心觀的有哪些門派？」

  「聖音寺沒有參與會武，老夫也沒有前來，但聽說，附和張炯的門派有沖虛觀、玉虛宮、金光寺，還有玄素宗最為積極。其他門派有些袖手旁觀，有些則出言勸阻張炯，但還沒到直接幫助清心觀的程度。」

  又是玄素宗！

  

  先前幽冥閃電豹林玄找到林凡，要和他一起為林正心報仇的時候，林凡還有些猶豫，此時他恨不得立刻殺上玄素宗！

  麻衣子眼神悠悠的望向天際，那裡的雲紅得不像話，又透出青色、紫色、粉色、金色，五彩繽紛，絢爛迷人。東邊的天空中也出現一道虹光，橫貫大半個天空。

  「又有老朋友告別這世界了……」麻衣子淡淡的道。

  林凡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異象，心中似有所感，但又抓不住這一絲感觸指向何人何事。

  「道安大師也與你有些交集吧？」麻衣子突然問道。

  「在長安時有過一面之緣。」林凡道。他突然意識到麻衣子這麼問，恐怕剛才所說「告別世界的老朋友」就是道安大師。

  麻衣子道：「不過也無須掛心，修為到了道安這樣，死去的只不過是肉身。此地有人死去，三千世界之中，另一處隨之就有人新生。人死去之後，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繼續修行。有人空活百世也難逃胎中之謎，生生世世都是懵懂混沌，甚至倒回畜生道。由人到神的修行，正如逆水行舟，前生後世接續不斷，才能跳出天道桎梏，求得大解脫。」

  林凡暗暗心驚。麻衣子的話似乎解釋了林凡前生今世的秘密，又像只是一種安慰。

  「那另一道虹光是什麼天象？」林凡道。

  「如果老道沒看錯，也是一個大人物不在了。」麻衣子看看林凡，「今年可真是不太平啊！」

  林凡和麻衣子這一晚就留在了清心觀，對修行人而言，入定練功與躺著睡覺並無太大分別，練功反而好處更大。

  君山以西，遙遠的長安城，城南終南山，五重寺。

  眾多僧人齊聲唱誦《大涅槃經》、《金剛經》，一座法堂中擺著道安大師的靈位，道安大師端坐在靈位前，面貌如生，靈位上擺滿了清茶、粥飯、水果等供品。

  道安大師是自己提前選定法堂，在定境中安然離開這個世界的，弟子們在他心跳呼吸停止三天後，才確定他的確是已經圓寂。

  長安城中，此時正如一片血海地獄。

  苻堅逃出長安，死在新平佛光寺後，太子苻宏和一幫大臣軍民在長安城中又死守了幾個月，終於頂不住慕容沖的猛攻和圍困，棄城出逃。秦國司隸校尉全翼、尚書趙遷、大鴻臚皇甫覆、光祿大夫薛瓚等數百文武官員，都投奔了姚萇。苻堅如果泉下有知，應該會氣得從棺材板裡面爬出來，將這些亂臣叛徒統統砍頭。

  「玉面修羅」慕容沖在長安城盡情的發泄他的怨恨，他要蕩平這裡的一切，讓這座骯髒的城市隨他不堪的記憶一起陪葬，「沖縱兵暴掠，關中士民，道路斷絕，千里無煙。」

  君山的東方，晉朝的京城建康城中，也是全城悲慟、舉國齊哀，一代名相、風流人物謝安去世了。他和謝家眾才俊一起，撐起了國之大廈的樑柱，使晉朝在淝水之戰中以少勝多，神奇的戰勝了苻秦，如今也溘然長逝。

  天道輪轉回，蒼天繞過誰？

  建康城外，秦淮河上，一隻渡船船頭上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正是姬福和白璐。隨同他們一起來到建康的，還有姬福的父母。

  姬福聽取了常虛師祖臨死前的建議，他對江南煙柳繁華地也是一直都非常嚮往，這種地方才是適合他的。他相信朝廷雖然說要抓他和林凡，但很快就會忘了他們，因為這個罪名本就是牽強附會，皇帝司馬曜會下這樣一道聖旨，主要還是天師張炯的原因。朝廷應該想不到，清心觀的小道士反而跑到了建康城，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這就叫燈下黑。其實，只要不碰上張炯、孫恩這些人，偌大的建康城，一百多萬人沒有一個認識他姬福的，在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反而是便於隱藏行跡的。

  此時正是初春，秦淮河沿岸綠柳如煙、芳草遍地，江南水鄉的氣息撲面而來，耳邊是船公搖槳的嘩嘩聲，眼前就是一座宏偉的城牆，緊緊依偎著一座小山而建，這就是建康城西邊的防守重地——石頭城。石頭城旁邊是一個渡口，叫「石頭津」，從這裡上岸，就是建康城的外城。

  姬福和白璐連蹦帶跳的走在前面，這建康城可比長安城繁華多了！一排長長的木竹籬笆延伸開去，將建康城的外城圈出一個輪廓，前方是一個門牌樓，上面寫著三個大字「西籬門」。進了西籬門，就是鱗次櫛比的民居商鋪了。

  雖然已經是日暮十分，街邊擺攤叫賣的、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仍然嘈雜紛繁、熙熙攘攘。初上的燈火映著遠處的秦淮河水，與天上的星星交相輝映，直把姬福看的心花怒放，早來這建康城就對了！去什麼長安城？差點餓死本道爺，還動不動打仗！

  春風有情風拂柳，

  碧水可人水含星。

  龍盤虎踞鍾靈囿，

  香風吹散洛陽愁。

  建康城西邊有石頭城，東邊有鐘山，諸葛亮曾對孫權說：鐘山龍蟠，石頭虎踞，此帝王之宅。城南有秦淮河大小水網遍布，北有玄武湖和長江天險，東西南北各四十里，人口上百萬，是真正的煙柳繁華地。

  姬福和白璐在路邊找了一個客棧，興奮的四處張望，就有店小二已經迎了上來，「幾位客官，來點什麼飯菜？」

  上次在長安城吃了頓飯，差點折在飯店，據說就是因為鱸魚運到長安城太貴。這江南之地就是鱸魚的老家，應該吃得起了吧？

  「來一個一品蓴鱸羹！龍鳳銀絲煲……」姬福看著牆上的菜牌子就開始點了，專看著好聽的菜名點，是什麼先暫且不管，端上來就知道了。

  姬福的父親趕緊在一側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是怕點太貴了。老丈叫姬文道，一把年紀還從來沒在這麼好的館子吃過飯，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的大城市。

  母親姬氏卻笑道，「沒事，讓孩子點吧，還有白姑娘呢，一路上舟車勞頓，白姑娘也辛苦了。」

  姬氏看著兒子和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走在一起，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般配，早就拿白姑娘當兒媳婦了。而且看樣子，這兒媳婦管得住兒子。怕媳婦的男人都能有大出息！

  「就是！爹、娘，現在兒子有的是銀子，放心吃！」姬福回頭又對店小二喊道：「珍珠水晶丸子，黃龍碧蓮！四碗大米飯！」

  「這孩子，也不問問人家白姑娘想吃什麼！」姬氏笑著責怪道。

  「伯母，我都可以的。」白璐微笑道，盡顯溫柔賢淑。

  姬福可不會認為白璐真的溫柔賢淑，急忙道：「白姑娘不要客氣，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請客！」白璐幾次三番救了姬福的性命，若不是白璐，姬福早在清心觀被張炯抓了去，拿給朝廷邀功了。

  「真不用了，我都喜歡。」白璐道。

  姬氏笑得合不上嘴，看著這「兒媳婦」，別提多滿意了。這個世界普遍成婚早，像林凡姬福這個年齡，開始物色婚配對象正當其時。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的時候，門外大街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過，人們紛紛避讓。

  姬福和白璐扭頭向外看，一名驛卒模樣的漢子騎著高頭大馬，向著出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什麼大事，這麼急急火火的？」姬福道。

  「客官一看就是初來建康，還不知道吧？就在今天，太保大人辭世了……」店小二站在一旁回話道。

  「什麼太保大人？」姬福還是沒明白。

  「當然是謝家那位了！謝東山！」店小二沒想到還能碰上不知道「太保大人」是誰的人，內心裡把姬福鄙視了一通，想必是小山窩裡出來的土包子。

  「哦~！」姬福拉長音調，做恍然大悟狀。其實還是不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