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敏銳的感知

  如果一直留在這個一望無際的荒野之中，會是什麼感覺呢？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不會有毫釐的改變。在這個地方，陽光的厚度都無比相似，這也許並不容易明白，可如今羅天的感知已經放到了無數倍，所以他覺得自己就是知道。因為這不是大腦，而是他的眼、他的皮膚、他漸漸失去的某種東西告訴他的。

  這樣，只要時機成熟，羅天就不會把雙手背在身後。他將猶如捕獵網般鋪天蓋襲來的恐懼，輕輕彈動石子食指似的彈出去。然後低頭一看——滴溜溜滾到一邊，碰到牆角彈回來才漸漸停下運動的那顆不大不小的石子，卻還真是「恐懼」。

  羅天不覺得奇怪，它能變成網，為什麼不能變成石子呢。也許他是錯的，也許這並不能三言兩句解釋清楚。但無法解釋的事情已經不少了，也並不多這一個。

  話說回來，無法解釋的東西太多，難免會增加頭痛的時刻。於是羅天也試圖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靜靜的等待。羅天直覺，在現在這個情況之下，等待或許就是最好的辦法。在這個狀態之下，要說去尋找幻南鳶的靈魂結晶，羅天覺得在找到之前，自己就會先被折磨死。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風停了。

  羅天的身軀難以察覺地震顫了一瞬。像是遙遠天際的一個巨人雙臂高舉巨錘，再垂直迅速抨擊了大地。大地的血肉崩裂潰散之前，它會有一個因為劇痛產生的極為壓抑的顫抖。羅天的震顫是和它相似的東西。他的背後頓時被冷汗濡濕了一大片。

  

  恰巧，才剛還蔚藍的天空忽然雷聲陣陣。宛如甦醒的雄獅，張開它的血盆大口咆哮著。或許是荒野過於空蕩，羅天抬頭看天，看到天上的青黑烏雲集結，有青白的雷光在雲團里翻滾掙扎。好一會兒之後，羅天的耳朵才傳來陣陣嗡鳴。嗡鳴聲順著耳孔直達臟腑。每次驚雷在天空炸響，他的心肺、他的五臟六腑都會隨之震顫。

  終於，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雨點並不大，但密度卻高得出奇，幾乎不給人一絲喘息的空間。這完全超出了羅天的預測。也許只過了半秒，羅天已經被淋得眼睛也睜不開。他連思考去哪的時間都沒有，拔腿就跑了起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羅天忽然在細雨之中看到了一道淡藍色的鬼火，那顏色乍一看倒是有點像是寶雷，可是形狀和大小卻和寶雷完全不同。而在看到那淡藍色的鬼火的瞬間，那鬼火似乎也是發現了羅天一樣，之後，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就竄到了羅天的面前。

  羅天本能的想要去躲避，可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無法動彈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淡藍色的鬼火竄入了自己的眉心之中。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鬼火竄入眉心的瞬間，羅天似乎看到了一片令他目眩的金光，然後，羅天就徹底失去了意識，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當羅天重新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一陣清冷的雨水給打醒的。頓時，羅天猛地睜開了雙眼，他感覺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冰冷的雨水，潮濕而粘稠的泥土。

  羅天有些呆愣的四處觀察著，忽然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發生了變化——這裡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古老而破舊的庭院。他感覺自己的嗓子莫名干痛的厲害，但還是出聲喊了兩聲，想看看這裡是不是也沒有活人。

  不過，在這種充滿了死寂氛圍的地方，當然也不會有人去回答羅天，這裡是一片荒涼的地方，而且，那在羅天眼前的建築物看上去也是年代十分的久遠，令他感到了有些恐慌，因為他發現這個地方絕對不是龍羽山莊，這種氛圍和荒涼感，還有極為沉重的年代感，都在告訴羅天，這裡是或許可能是幻南河他們所存在過的上千年前的上古時代。

  也就是說，他可能是回到了幻南河所在的那個年代了？一想到這裡，羅天就感覺心中充滿了驚異，羅天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事，如果這是他在探索之中得到的突破的話，那說明事情已經出現了一些轉折。

  當然，羅天現在也無法排除這是幻南鳶給自己施展的幻術，如果是那樣的，只能說明他現在是掉入了一個更加深沉的困境之中。不過，這個時候羅天忽然想起了在失去意識之前猛地撞在了自己的眉心裡的形似淡藍色鬼火的東西。

  羅天下意識的撫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裡似乎什麼都沒有，淡藍色的鬼火撞在那裡之後就直接消失了。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羅天莫名感覺那鬼火有些令他感到親近，而不是懼怕，甚至還有一絲絲熟悉的感覺。

  而就在羅天的思緒還集中在那鬼火之中的時候，忽然，羅天聽到了一聲悽厲的哭喊，這也是把羅天給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不禁扭頭看了過去。

  羅天看到，建築物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然後就有一個嬰兒被扔了出來，好巧不巧，這個嬰兒正好是掉在了羅天的面前。羅天呆愣的看著，然後就感覺到了一陣的頭皮發麻。這個嬰兒是沒有五官的，都是血淋淋的窟窿，而且，他的身體也已經沒有了四肢，就像一個人柱一樣，模樣十分的驚悚，但是羅天也是發現了這個嬰兒還是有呼吸的，它小小的胸脯還在微弱的起伏著。

  然而，剛才那聲悽慘的慘叫聲並不是來自於這個嬰兒，而是那個正試圖往外跑，將自己的孩子給抱起來的女人。女人身上穿著單薄而華貴的衣服，她尖叫著，哭喊著，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悲傷。

  是了，羅天想，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母親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就這樣被扔在了下著冷雨的土地之中，都會如此絕望的哭泣，特別是當她的身後還站著一個滿臉煞氣的男人，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讓她靠近那個嬰兒的時候。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一場夢境，羅天感覺眼前發生的一切十分的不真實，但是，這身體上傳來的沉甸甸的重量卻又是仿大帝在告訴自己，他現在所看到的，所經歷的都是真實的，沒有一絲的謊言。

  忽然，羅天仿大帝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猛地扭過了腦袋，但是他沒有看到任何人，而剛剛，他分明聽到了，這個聲音，並不是自己的心聲，而是仿大帝有誰在自己耳邊對自己訴說一樣，他的唇瓣似乎是用氣息作成的，輕輕拂過了他的耳邊，一種悲涼感就莫名的浮現在了心頭。

  羅天深深的深呼吸著，希望自己能找回一絲的平靜和安寧，但那並不是十分輕鬆的事情，至少對於羅天來說，他現在很難找回屬於自己的平靜，畢竟如今這裡在發生的事情，對於羅天來說，都是顯得太過於陌生了。

  羅天還記得，之前幻南河就告訴過自己，千萬不要在幻境之中迷失，否則的話，一切就都完了，他無法從幻境之中離開，而幻南鳶也將得逞，神魔大陸的未來也將以毀滅畫上句號。迷失，什麼叫迷失？羅天仔細的想著，看著眼前這個嬰兒，再看看那一對似乎是夫妻的男女，然後漸漸的心中也是出現了答案。

  對，他不能迷失，因為那些傢伙也沒有迷失現在這個場景。這個場景之中，自己的身體是實的，並不是一個靈魂體，他進入了靈魂之中是事實，但是他現在以實體存在，他就這樣在這個場景存在著。但是，這個嬰兒也好，那一對夫妻也好，還是在這建築物的周圍的武者侍從也好，他們似乎都是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一樣。

  羅天靜靜的觀察著，在腦海之中也是冷靜的不斷思索著現在的這一切。羅天覺得，現在自己可以有兩種假設，一種就是這是幻南鳶用來迷惑自己的幻術——但是如果要套用到這個假設上，羅天不免覺得有些牽強。

  雖然對於幻術不懂，可他好歹也聽幻南河和自己講解了幻術的精髓——如果幻南鳶想通過幻術來迷惑自己，並且催眠，操控自己的意識的話，她應該會選用一個極為貼近自己在現實之中的故事的場景才對。

  事實上，之前幻南鳶也就是這麼做的，想想雅兒出現的時候，真武學院整個幾乎就是被幻南鳶給複製了過來，那個場景栩栩如生到讓羅天如今都無法忘記。可是這一次，羅天似乎是回到了幻南河他們生活的那個年代。所以，羅天猜測這應該符合他的第二種假設。

  那個鬼火，或許就是自己在探索之中找到的一個關鍵的突破口。幻南河告訴自己說，必須要找到幻南鳶的靈魂結晶，這樣才能將她毀滅，並且挽回這已經千鈞一髮的近乎絕望的處境。可是關於要如何探索，會遇上具體什麼樣的線索，羅天卻是沒有能從幻南河那裡得知。當時的時間已經不足夠讓幻南河告訴自己更多的事情了。

  所以，羅天知道這一切都需要由自己來判斷，而按照他現在的想法，羅天覺得，這突兀出現，猛地射進了自己的眉心之中的淡藍色的鬼火，估計就是他在靈魂之中所找尋到的一次機遇。在進入自己的靈魂之前，羅天在幻南鳶創造的空間之中看到了無數屬於古易門之中的武者的靈魂。

  那麼，那淡藍色的，形狀如同鬼火一樣的特殊的光球，有沒有可能也是一個靈魂呢？關於靈魂，羅天的了解自然淺顯，畢竟他的修為就擺在那裡。所以羅天不知道另一個屬於某個人的靈魂，有沒有可能融合到自己的體內。

  但是，如果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那麼羅天覺得這個事情似乎就有了一個合適的解釋方式——他在自己的靈魂之中探索，尋找到了一個看似極為特殊的靈魂，而這個靈魂進入了自己的體內，和自己的靈魂融合為了一體。而正是這淡藍色的鬼火靈魂，將他帶到了一個上千年前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