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離開古易門

  表達感情，就代表相信對方，相信對方，就勢必要拋出一大堆的問題。問題會帶來答案，而答案無論真假，都會讓自己對於對方有一個更加深刻的了解。在這個過程之中，感情就會加深，和現在自己面前的雅兒是真是假根本就沒有關係。

  而他，正處於一個高級幻術之中——也許這一切並不是幻術，只是幻南鳶為了把自己的「女兒」帶到這裡來，做的一個準備也說不定。但是這種糾結的想法本身，對於羅天來說就十分的危險。

  「……再見。」

  最終，那顯得十分柔弱而無助的雅兒，就呆呆的站在羅天面前好久，見他沒有反應以後，連笑容也已經無法擠出來，淚水控制不住的從她的眼裡流出來。羅天看著雅兒深深的垂著頭，朝著那光幕走去，而那瘦弱的肩膀輕輕顫抖的樣子，讓羅天心如刀割。

  「……我和你一起走。」

  雅兒輕輕一顫，之後，就感覺到了一隻溫熱的大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小手。但是雅兒沒有去抬頭看他，因為自己已經泣不成聲，臉又被刮花了，並不想讓羅天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謝謝你。」

  在踏入光幕的前一刻，羅天仿佛聽到了雅兒這樣輕聲和自己說。但是他的心裡卻是更加的愧疚。終究，他還是沒有能夠狠下心讓雅兒一個人離開。 羅天當然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只不過，現在的情況之下，羅天的判斷是，哪怕自己一個人留在了那裡，恐怕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幻南鳶如果一直用那個態度來對付自己的話，他根本就無從去尋找突破口。那麼，現在只能是孤注一擲——只能賭雅兒是真的，而她所說的自己的身世也是真的。這是一次十分冒險的賭博，一個不慎就全盤皆輸。

  

  羅天告訴自己，如果不想在這個賭博之中輸掉，就必須要讓自己謹慎再謹慎，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不可以讓自己傾向於去相信雅兒。保持一個中立的立場，儘可能客觀的去看待雅兒的事情，這就是他現在能做到的一切。

  在光幕之中，那刺眼的強光不斷的閃耀，最後，兩個人也是來到了一片寂靜的平原之中。羅天看到雅兒昏睡在自己的身邊，而他自己也是身上感到十分的乏力。羅天還清晰的記得，剛剛進入古易門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來著。

  「難道真的離開了古易門了嗎……」

  羅天當然知道這裡是哪裡——就是他被老黃給抓到古易門的幽冥沼澤的最深處。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古易門出現的時間已經消失的關係，這裡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景色，那霧氣已經散去，遠遠看去，依舊可以看到一片片淡紫色的植株，可是只有這個核心地帶是沒有任何變化的，就和正常的林野一樣。

  羅天四處搜查了一下，發現環境真的十分的相似，相似到了讓他不得不去相信的地步。而這就更加讓羅天感到迷茫了。如果說自己是真的離開了古易門的話，那麼現在……就代表身邊的雅兒，是真的。

  回到了雅兒的身邊，羅天看到了她昏睡的模樣，可是在昏睡之中，雅兒似乎也沒有得到安寧。柳眉緊蹙著，而因為那細細的劃傷而滲出鮮血的面龐已經徹底因為乾涸的血跡花掉了。無論雅兒是真是假，看著她這個樣子，羅天的心中本能的升起了一種心疼的情緒。

  於是，羅天先把雅兒抱到了之前安置玉琳導師的那個小山洞裡，從衣服上撕下了布條，到附近的小湖泊里盛了一碗水回來，濡濕著布條替雅兒輕輕擦拭著面頰。或許是水太涼，又或許是因為傷口的刺痛讓她甦醒了過來。

  羅天幫助雅兒把臉上的血跡清理掉的時候，雅兒慢慢睜開了眼睛，先是呆愣了一下，之後看到羅天在近距離盯著自己看，雅兒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臉，慌忙的說道：「羅，羅天，你先迴避一下。」

  羅天默默拉開了雅兒的手，後者有些掙扎，但最終還是在羅天的控制下放棄了。但是不久以後，雅兒的眼角流落了淚珠。

  「……我是不是很難看。」

  羅天感覺到自己此刻心如刀割，但只是默默搖了搖頭。

  雅兒抬頭看著羅天那複雜的神色，他的眼中有著心痛，但又有著一種深深的顧慮。雅兒慘然一笑，說道：「如果來到了現世里，你都不願意相信我的話，又何必要和我一起離開古易門呢？這有什麼意義？」

  雅兒的這些話，似乎是在羅天說，但是又似乎是在自己說的。羅天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替她清理著傷口。其實羅天自己也不想這樣， 但又有什麼辦法呢，現在雖然來到了現世，卻也依舊無法說他們就真的脫離了古易門。

  如果想在幻境保持清醒，就不要在關鍵事情上輕易相信別人。前往幻南鳶那裡之後，你要記住，自己能相信的人只有你自己——幻南河等人在立刻之前，就是這樣告誡羅天的。而現在羅天在儘量讓自己去這麼做。

  由於如今發生的一切都太過於特殊了，是他完全沒有預料的，因此羅天顯得有些慌神，但他還是在儘自己所能讓自己更加謹慎一點。說實話，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之下，似乎除了這一點，他也做不到別的事情了。

  其實這樣和羅天心中的想法有關——他覺得，如果這個雅兒是真正的雅兒的話，應該是會更加的體諒自己的，如果這個雅兒無法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的話，那結果十有八九也就顯示出來了。所以，作為現在的羅天來說，他倒是希望雅兒可以和自己耍小性子。

  只不過，事情並沒有按照羅天渴望的方向去發展。

  雅兒久久的，呆呆地注視著羅天替自己擦拭臉上的傷口，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伸出雙臂環住了羅天的腰肢，嬌柔的身軀輕輕貼靠在了羅天的懷裡，整個人就小鳥依人那麼貼著羅天，縮在他的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

  「沒關係……我會等你，我知道你需要時間。」

  羅天沉默著，也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我剛剛離開古易門，來到外面的世界時候，一切也都顯得那麼的迷幻，顯得那麼的不可相信。羅天……我完全可以理解你，那個古易門裡的一切，著實是可以把人給逼瘋的。」

  說罷，雅兒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笑得十分的自嘲，呢喃道：『特別是……自己的娘親還是個別別人視為魔女的存在的時候。』

  猶豫了很長時間，但是，最終羅天看著雅兒眼角那晶瑩的淚珠，還是微不可察的輕嘆了一口氣之後，放下了手中的布條，一隻手伸出去，猶豫片刻之後，輕輕環住了雅兒的腰肢。

  而在羅天的手掌覆蓋上去之後，雅兒微微一顫，仿佛也是在回應羅天一般，嬌柔的身軀更加的往他的懷裡靠了過去。

  「羅天……我並不是因為不信任你，所以才隱瞞自己的身世，只不過……這種奇異的身世，有誰會相信呢？呵呵。」

  說著，羅天看到雅兒那濃密的彎曲的睫毛輕輕顫抖，緩緩的睜開了那一對美麗的杏眸。烏溜溜的眼珠上抬，脆弱的目光望著羅天，裡面充滿了迷戀和愛意，讓羅天的內心也是漸漸有些融化了。

  「羅天，如果在一開始我們相信的時候，我告訴你說，我是來自幾百年前的，幻境中的世界的孩子的話，你會相信我嗎？」

  「……我不知道。」

  「不，你不會相信的，你會遠離我，會覺得我是個奇怪的女孩子，是個精神不正常的女孩子……」

  雅兒喃喃著，低垂著眼帘，似乎是在回憶過去一樣，目光也是漸漸顯得複雜。

  「這種事情，我有時候換個立場去想，如果是我遇到了像自己一樣的女孩兒，以這種方式來介紹自己的身世的話，我肯定不會想要去認識他，更不會想要去接近他……古易門，那可是謫仙留下來的，供武者探索天材地寶的地方，怎麼可能住人呢？」

  雅兒就這樣躺在羅天的懷裡，慢慢的，輕輕的，仿佛在夢囈一樣說著自己的過去，不過，雅兒似乎是真的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里，說的話多多少少有些沒有邏輯。而這種不完整性，更是讓羅天感受到了一種真實感。

  不得不承認，，現在在羅天的心裡，那原本一直保持中立的天平已經在漸漸朝著雅兒傾斜過去了。作為羅天來說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首先，現在姑且算是離開了古易門，而雅兒在和自己說的話，也不存在一絲一毫的破綻。

  如果說這一切也依舊是幻術的人，那這個幻南鳶也實在是太可怕了。

  「但是……無論如何，羅天，我其實都很慶幸你可以進入這個地方。」

  說罷，似乎是怕羅天誤會一樣，雅兒有些著急的抬起身子，小手輕輕抓在羅天的胸口，急切的望著羅天說道：「我不是說希望你受苦的意思，而是說……你有了這樣的經歷，我現在這樣和你說我自己的事情，你可能也會覺得更加真實，更加可信了……」

  說罷，雅兒又顯得有些失落的緩緩低下了小腦袋，說道：「其實羅天，不瞞你說，如果不是你這一次進入了古易門之中，我根本都沒有想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你的……我的想法很簡單，和你在一起，就這麼一起簡簡單單的過一輩子……」

  羅天沒有回答，但是那隻自然垂下的手，卻控制不住的漸漸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