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醒悟

  日落斜陽的時候，羅天的丹藥重凝已經完成，這個時候這幽冥沼澤的中心地點，已經見不到幾個武者了，羅天心中覺得怪異，朝著季東來走了過去。

  「老師，這是重凝的丹藥，您看看。」

  本章節來源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季東來在過往的回憶之中緩緩回過神來，看著羅天手中重凝的丹藥，臉上露出欣慰之色。自己這個實在是很爭氣，光是從手中丹藥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之中，他就明白，這一次的重凝鍊制，羅天把握住了所有的藥性。

  「羅天，你做的很好，這樣的話玉琳體內的毒素也就能抑制一段時間了。」

  「沒有，我應該的，只是……老師，這附近的武者怎的如此稀少，剛剛放眼望去還全都是人影呢。」

  季東來掃了一眼那隻稀稀拉拉的剩下了幾個人的平原，嘆息了一口氣。知道是時候將這裡的真相告訴羅天了。

  「羅天，你可知道這幽冥沼澤之中最為恐怖的是什麼？」

  「應該是……那些毒草吧？」羅天有些不確定的答道。畢竟他來這裡以後，是讓這些劇毒植株折磨的夠嗆。

  季東來面色沉重的搖了搖頭，想起剛剛腦海中的回憶，眼神更是肅穆，低聲說道：「事實不然，實際上，這裡最恐怖的，是幽冥魔霧。」

  「幽冥……魔霧？」

  「沒錯，簡單來說，就是會讓人產生心魔，一旦沒有能克服，就將讓武者走火入魔，並且跟著幽冥使者走入深淵，再也無法返回凡世的一種現象。」

  羅天面色一變，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

  「那老師……我們現在怎麼辦，是不是該離開了？」

  季東來搖了搖頭，說道：「那些倉皇逃竄的人也只是九死一生，在我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面對自己的心魔，羅天，你坐到我這邊來。」

  季東來和羅天兩個人在玉琳附近對視盤膝而坐，之後季東來望著羅天的眼神漸漸柔和。

  「羅天，你心中可有無法忘記的痛苦的回憶？」

  羅天的面色一黯，他當然是有的，過去被人欺辱蔑視的回憶，是他永遠無法忘記的痛。

  季東來看著羅天，輕聲說道：「如果我們不想在這魔霧之中迷失，現在，我們最好就將自己心中最為痛苦，難以忘記的回憶，告訴對方，這可以幫助我們屆時克服心魔。」

  羅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說道：「那老師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季東來望著羅天，微微一笑，說道：「為師先來吧，這件事必須要坦誠，不得有一絲的隱瞞，而後由你來將那可能成為心魔的事情告訴為師。」

  「好，我明白了老師。」

  看著羅天顯得有些好奇的神色，季東來心中不禁苦笑。羅天一副自己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心魔的表情，但是……實際上呢？

  或許，羅天在聽過了自己藏的最深的這故事之後，會徹底改變對自己的想法也說不定。

  但是，無所謂了——現在對於自己來說，一定要讓自己這個得意弟子活著離開，這才是最為關鍵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氣後，季東來開始緩緩敘述自己的回憶。

  如果說平凡可以改變什麼，季東來肯定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會讓一個人變得愛上平凡，並且淡忘仇恨。關於平凡二字，一百個人或許會有一百種的說法，季東來自己也這麼認為，而他作為無數個關於平凡認真思考過的人中的一個，得出的答案是平凡讓他淡忘了仇恨和復仇，並且一點點找回了生活的方向性。

  在修煉之路上，武者會因為許許多多的原因而感到迷惘，作為一名武者，季東來也是遇到過這樣的問題的，或者說，在遇到自己的妻子青蓮以前，他一直是處於對於這個問題感到迷茫的狀態。而他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通過平凡來得到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以後，他活著的重心已經是不再是作為武者的前途，也不再是復仇，這對於他這樣一個擁有糟糕透頂的過去的人來說，是無法想像的事情，但是對於季東來來說，改變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他這個人的性格。

  季東來發現自己開始不再去考慮妻子如果依舊是對著自己心懷仇恨的人的時候，自己應該去怎麼辦，他更多的開始思考，如何才能讓他們繼續持續這樣平凡而沒有波動的生活。在他和妻子兩個人平平淡淡的生活里，少了很多的關於利弊的權衡，更多的是對於一些生活瑣碎的細心和留意。這無疑終於武者來說，是在平時根本就不會去考慮的事情。

  但是因為妻子，季東來變得去在意這些事情了。比如妻子每一天會做的小事，季東來本來就根本不關心那些事情，但是他漸漸變了，變得關心這些妻子細微的舉動，而妻子對於自己小小的關心也顯得很開心的樣子。

  她不常做出什麼特別明顯的反應，因為她似乎性格就是如此。季東來和她長期以來相處中也是已經習慣了這一點，對於季東來來說，她微小的每一個反應都成為了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生活中的要素。

  有時候，懷抱著妻子，兩個人躺在那平整的小床上相依而眠的時候，季東來會偶爾失眠。本來作為一個血靈境的武者，就是多日不眠對於他來說也沒有任何影響，可是當時他卻覺得失眠讓他感到十分的痛苦，時間的流逝似乎是放慢了不知道多少倍一樣，而那似乎已經淡忘的問題也是悄悄的浮現到了腦海之中。

  就繼續這樣生活下去真的是正確的嗎？對於他來說，就這樣和妻子兩個人一起生活下去，作為他來說，真的就已經可以滿足了嗎？季東來想了很多，然後有一天發現答案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的複雜。

  恰恰相反，那個答案離自己非常的相近，近在咫尺。季東來一天清晨醒來，在吃早飯的時候，忽然發現今天早上的妻子笑盈盈的，她不常把自己的笑容那麼明顯的表現在臉上，可是今天她看上去似乎有些藏不住自己的笑容。

  特別是時常抬頭看季東來時的那個表情，其中有著令季東來隱隱不安，但又心跳加速的情感。於是季東來忍不住問了一句，說她今天看上去似乎和昨天不一樣。

  青蓮看著他，然後輕輕笑著說：「我好像有了。」

  季東來一怔，之後以一種十分純真的，好奇的目光看著青蓮。但是，他的心跳卻是不受控制的開始加快了。

  仿佛是季東來的表情很好笑的樣子，青蓮笑得更加的燦爛了，然後說：「我有了，有了你的孩子，或許再過一段時間，肚子就會開始大起來。」

  看著青蓮愛惜的默默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一隻手溫柔撫摸的樣子，季東來感覺自己的腦海之中似乎有什麼綻放了。這種感覺讓他的整個人都變得充實，但是眼前的一切似乎又那麼的不真實。

  「老師……你原來結過婚了。」

  聽到這裡，羅天有些訝異的喃喃著，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季東來只是輕輕笑了笑，他不知道的事情還多，又或者說，更加令人驚愕的事情，還在後面。

  後來，季東來恢復了神志以後，理性再次占據了他的大腦的時候，他得出了自己的回答——是的，他應該這樣下去，並且應該為繼續和妻子一起維持這種平凡的生活而去努力，去不斷的付出努力。

  季東來感受到的不安來自於他身為一個武者停止了進步，並且失去了努力的目標這件事。但是當妻子說她懷孕了時候，他的人生中似乎又出現了一個新的方向和目標。好好保護自己的妻兒，組建一個不大不小，但是只屬於自己的家庭。至少，也不應該讓自己的孩子也遭遇和自己一樣的事情。

  他的過去被殘忍的欺辱所占領，對於他來說，幾乎是扭曲了他這個人的人格的重要事件。一旦想道自己的孩子可能以後也會遇到這種事情，季東來就感覺心中湧起了一股無與倫比的憤怒，這種憤怒讓他難以保持理智。

  這是開始平靜的生活以後，第一次出現的劇烈的情緒波動，每次想到妻子平坦的小腹之中正在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他就感覺自己渾身都暖暖的，就像是在曬太陽一樣，可以忘記世間所有的煩心事，只有自己眼中看得到的，聽得到的才是真實的，過去的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夢境而已。

  至此的時候，季東來已經不得不承認，和青蓮結婚生子，這樣過著平凡的生活，已經對於他來說是不可取代的東西了，妻子在自己目前的人生中占據著十分重的比重，而當她開始懷孕的時候，季東來也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只為了自己而活，只為了自己而迷惘了。

  作為一個武者，季東來開始反思自己過去的人生，悽慘的欺辱，殘忍的報復，這些似乎就構成了他這個人的人格。可是報復了過後，季東來發現什麼事情都沒有得到解決，他只是變得更加的空洞，如果不是遇到了妻子，恐怕他如今還在像個沒有去所的幽靈一樣不斷的彷徨。

  平凡的到來總是那麼的安靜，它不會鬧出什麼大動靜，也不會在即將接近的人的心中掀起什麼巨大的波瀾，可是，它卻緩緩的帶來自己的重量，漸漸在那裡棲息，給予人一種嶄新的活下去的力量。

  在知道妻子懷孕之後的生活之中，季東來已經不再對於青蓮，自己的妻子抱有一絲一毫的懷疑。什麼復仇也好，陰謀也罷，每當青蓮忙完了自己的工作，自己也忙完工作回到了家裡，兩個人吃完了傍晚的晚餐，坐在庭院的草坪里，沒有一句對話，只是靜靜望著斜陽的時候，季東來就覺得，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過去的那些回憶模糊到讓他無法記起來，他心中已經開始升起了一種更加堅強的力量，又或者該說是防禦罩，它不讓季東來再次彷徨，讓季東來變得更加的堅定，變得更加的重視自己身邊的人為自己帶來的平凡。

  俗話說，人活著會至少有三次的機會，季東來覺得，或許這是自己人生之中最後一次的機會，必須要抓住才行，如果再次迷惘的話，或許就再也不會有任何機會到來，而自己直到死掉的那一天，也再也不要想找回平凡安定下來。

  成為一個強者？在修真之路上走的更遠？逃離這個神魔大陸？季東來想，或許自己不去這麼做，也會有千千萬萬個武者去這麼做，那麼，自己作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武者，就這樣守著自己小小的平凡生活下去，應該也不會任何問題吧？

  但是，一直有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季東來的心中沒有消失，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想過上安心的生活的話，必須要把這個小小的種子給去除掉。而如果想要這麼做的話，自己就不能一直在面對過去的問題的時候，選擇淡忘和逃避，而是需要正面的面對。

  他的過去是用什麼東西來組成的呢？季東來自己是最為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的。是他——親手殺了青蓮的全家，她的人生因為自己發生了改變。如今，自己也好青蓮也好，仿佛都像是沒有過去的人一樣在生活著，只是作為季東來來說，哪怕他再想逃避這個問題，也是不可能一輩子不面對這個事情的。

  在以前，他並不在乎什麼永恆，他的心中，自己的人生是沒有未來的，也對於一個流浪者的身份已經徹底麻痹，絲毫也沒有想要改變的意思，可是現在，他的人生已經開始出現了轉機。季東來有了新的想法，他想和青蓮一起就這樣一輩子平凡的活下去。

  於是，在猶豫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後，季東來還是咬著牙，和青蓮提出了這個問題。而讓他感到欣慰又難過的，是青蓮並不逃避，在他提出了問題的時候，只是微微一愣，之後說等自己工作回來以後再說的，青蓮十分坦蕩而自然的態度。

  一方面，季東來想，啊，太好了，至少青蓮沒有面對自己徹底迴避討論這個問題，那麼就說明這個或許是可以通過和青蓮的溝通來徹底解決掉的。但是另一方面，季東來卻也無法忽視一個可能性，那就是青蓮的心中一直就沒有忘記過去的事情。

  是自己殺了她的全家，殺了她的丈夫和孩子。而青蓮當時那句詛咒，自己沒有忘記，而青蓮恐怕也沒有忘記。他並不是因為那句話而耿耿於懷，相反，反而更加的抱有歉意，他知道，比任何人都明白，任何一個人在那種情況之下，都不可能會祝福對方。當時自己做的事情是徹底錯誤的，而青蓮也只是做出了當時屬於她自己的選擇。

  在當天下午季東來根本沒有能好好工作，腦海里全是關於和青蓮交談的事情。但是回到家以後，青蓮顯得和平時一樣，和他說一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的生活上瑣碎的小事，他只是靜靜的聽著，就像他們一起度過的過去兩年之中那平凡的一天天一樣。可是，在這看似平凡的交談之中，那偶爾會出現的不自然的沉默，季東來相信青蓮也已經感覺到了氛圍和過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