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往事如煙

  他想，按照自己的罪行，可能是要死的十分悽慘，但是終歸死了以後就會忘記一切——當時季東來的求生欲不高，在發現了有幾個和自己實力差不多的武者的時候就已經準備放棄抵抗了。死亡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也許季東來還想再活一段時間，再去別的地方看一看，可是，對於那個時刻死亡，他也並不抗拒。

  但是，就在季東來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的時候，這個女人和自己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我是受人所託來殺了你的，有人付出了賞金，是一個富商，你不知道記不記得了，這個富商曾經被你殺死了家人，當時他還不是富商，而他現在成為了足以請動武者的富商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報復你。」

  「請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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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個女人為什麼要變成接下這種任務，做著和自己相近的事情的問題季東來感到好奇，可是並沒有去詢問——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無法得出答案的。但是，在內心深處，對於這個女人現在這樣和自己見面，眼中沒有一絲仇恨，並且沒有一句嘲諷，他感覺十分的詭異，是一種來自於本能的直覺。

  「但是，」女人等了一會兒，看著季東來接著說：「我覺得你現在的價值，大於那個富商給出的價值……你叫季東來是吧，只要你願意和我聯手，成為我的手下的話，我就可以饒了你，然後我們先去把那個富商解決掉怎麼樣？」

  當時，季東來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已經做好的迎接死亡的準備的。而且，他也已經是真的對於活下去沒有太多的迷戀了。可是人活著需要信念，這個所謂的信念，它恰好就來自於一種欲望。

  季東來看著這個被自己殺了全家的女人，慢慢的朝著自己渡步走上來，拉起自己的手，用一雙白嫩的小手緊緊握住，充滿了期待的望著自己，露出友好的微笑的樣子，季東來的感覺自己的情緒從未有這樣的異樣。

  一個被第一次被殺了全家的女人，在當時露出了別人從未見過的目光。而現在的季東來——被一個自己殺了全家的女人握住了雙手，表達了友好之後，也露出了別人從未詭異的奇異的目光。

  他的心中充滿了好奇，他真的十分好奇這個女人，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一個人，她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才能夠對一個哪怕想要千刀萬剮也一點兒不奇怪的仇恨如此友好。這種欲望讓季東來鬼使神差的答應了這個女人。之後就又是過上了當打手的日子。

  只是，這一次似乎和上次有些不一樣了。這個女人並不是女山賊，她有和那個女山賊一樣空洞的地方，腦袋裡仿佛一樣是沒有裝什麼東西，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季東來瞬間就感到了厭惡。但是，後來他發現這個女人還是和女山賊不一樣的。

  首先她不會偽裝，季東來從未見過她的偽裝。其次，和季東來的感情正常升溫以後，女人一直告訴他，想要一個小小的儀式，不需要隆重的去辦，畢竟自己不是第一次結婚——她想嫁給季東來，然後和他有一個小小的婚禮。季東來答應了，至於最為直接的原因，還是因為好奇心。

  季東來不是傻子，也沒有被這個奇怪的女人給迷倒——他就是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想幹什麼，她到底想要什麼。如果要他一個成年人相信，這個被自己殺了全家的女人是真的被自己給迷倒了的話，估計要先讓他被雷劈上幾十下之後才可能。

  這個女人是想在結婚後讓自己放鬆警惕然後再毒殺嗎？又或者已經準備好了別的更加殘忍的計劃？或者說她是希望自己先愛上她，然後再殘忍的對付自己？

  季東來思考著每一種可能性——在結婚後的前半年時間裡，季東來的腦子裡幾乎就沒有拋棄過這種想法。可是，他同時也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沒有任何戒備。因為季東來並不在意被殺死，也自然沒有理由不讓這個女人得逞。

  他只是單純的好奇，並不是想破解真相，然後讓自己活下去。可是，這樣的生活平靜的一天天維持下去，季東來又發現了這個女人和女山賊不一樣的地方。現在名義上已經是自己妻子的這個名叫「青蓮」的女人，在欲望上和女山賊是站在對立面的。

  為什麼季東來會有這樣的感覺，因為這個女人一點兒也沒有想要壯大這個由自己創立起來的犯罪組織的想法，反而在結婚以後，一邊偷偷觀察著丈夫的意思，一邊偷偷的把事情的重心是轉移給了丈夫，然後自己則是更傾向於以一個妻子的身份來陪在季東來的身邊。

  一開始的時候，季東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想這個女人或者性格上就是小家碧玉的性格，又或者是傳統觀念較強——在武者的世界裡，和凡世最為不同的是，女武者是不受婦道觀念的影響的，她們脫離這一束縛，並且在規則之外自由的生活著，其他人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表示。

  因為，在修真界，實力就是一切，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性別只是一個分類而已，不意味著任何社會義務。他們本來就是脫離凡世的存在，凡人如果試圖用凡世的規則來束縛修真者，只不過會遭到無情的嘲笑而已。

  但是，當季東來有一天晚上無意中告訴她，只要再積攢一些資金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擴大組織，承接下更多的任務的時候，妻子第一次表示出了擔憂的情緒。

  「要不我們收手吧？也不要立刻就收手，就一點點收手……當然，這還是要看相公你的意思。」

  「你不想繼續幹下去了？」

  「嗯……我是不想了，如果可以的話，最後一點點收手，然後就過平常日子。」

  這是完全出乎了季東來的想法的。當季東來疑惑的問她既然如此當初為何要創立下這個組織的時候，女人搖搖頭，說當時也只是情況所迫。說道這裡之後，她似乎有些掙扎，但最終還是低聲把事實告訴了季東來。

  在被季東來殺了全家以後，她在迷茫之中加入了一個犯罪組織——就是她現在正在帶領的這個。而當時，她和這個組織的頭領成為了夫妻，但是好事發生的快，壞事發生的更快，連三個月都沒有到，一場惡戰之中她的第二任丈夫就這麼死掉了。于是之後就又她來帶領著這個犯罪組織。

  女人又結過一次婚的事情讓季東來感到意外，但是也沒有特別在意，反正自己也不是因為愛她才和她結婚的。不過通過這一次的事情季東來也是搞清了事實，明白了緣由以後，季東來便答應了她的意見。

  在那之後，季東來和妻子一起一點點的遣散了組織的人，在半年以後，組織徹底解散，季東來沒有把它留下來讓給其他人，這並不是季東來想要的結果。而那些獲得的錢財也都是分散給了那些手下，季東來和妻子兩個人只保留了極少的一部分，並且隱姓埋名的開始在凡世之中生活了起來。

  平凡的生活意外的平靜，平靜開令他感覺到詫異。這個女人已經嫁給自己有一年的時間了，但是她從來沒有做過任何讓自己懷疑的事情。要知道，季東來可是在以懷疑的目光一直觀察這個女人的，並且一直就沒有設下任何的防備，可是她卻遲遲沒有動手。

  季東來不禁好奇，她到底是想考慮著什麼呢？如果她是想復仇的，那麼現在顯然是很好的時機，他甚至都想直接告訴她，她完全可以對自己做任何事情，絕不會反抗。只是，這時季東來發現自己無法變得像之前那樣沒有任何顧慮了。

  他感到迷惘是事實，但不代表他是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人，對於季東來來說，他本就是一個重情的人，不然，如果只是為了單純的逼出這個女人真正的目的，他完全可以採取更加殘忍的方式來壓迫她，讓她無法繼續偽裝下去——如果她是在偽裝的話。

  季東來在懷疑她，在猜測她，在思考她真正的目的的時候，開始有一些個新的，關於她的回憶偶爾悄悄浮現出來。

  季東來和妻子已經都金盆洗手，沒有再去做燒殺搶掠的事情，季東來利用自己豐富的學識，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小城鎮裡，靠給孩子們教書來維持生計。但是這種職業並不是有固定工資的，他在名義上是用一間小破屋子開了一個學堂，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學生的數量。

  他設定的規則也十分的簡單，一堂課，一個人十幾個元石，時常也就幾個小時。到了下午以後就去做一些別的活兒來增加收入。如果是在更加繁華一些的城鎮，並且願意利用自己武者的身份的話，憑藉他血靈境的實力，有的是錢可以賺。

  但是，青蓮的意思很明確了，她想和自己過上平靜的生活，清貧一些也可以，她不介意。

  似乎是對於平凡的生活真的十分嚮往，妻子本來是不擅長表達情感和愛意的人（如果她有的話），可以在說關於這個問題的時候，她顯得十分的害羞，眼中是期待的神色，然後投入了他的擁抱里。

  「只要不讓我餓肚子就行了，不需要更多的。」

  她依賴著自己，季東來深深的感受到了這一點，並且這小小的依賴不會形成很大的負擔，卻是會讓他將這個女人，不自覺的比作一個惹人憐愛的小動物。她是自己的妻子，也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女人。

  當時，季東來就在內心感慨了一句糟糕透頂。

  因為，他知道，人是不可以隨便比喻的，一旦比喻，就會從中產生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