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丁香

  經過錦旗事件，余麟乃至是整個中醫科名聲大作。中醫科所有病房第一次被住滿了，余麟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再也沒有了偷懶看書學習的時間，不過在眾多病例的治療實踐中，他的醫術也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提升著。

  作為一名醫生，救死扶傷乃是天職，余麟自然是來著不拒，不過也有一些癌症是余麟無法處理的，比如淋巴造血系統癌變的白血病、淋巴瘤等，他也是毫不掩飾自己不會治療。

  同樣快速提升的還有中醫科的診療速度和治癒率，這讓幾位老中醫專家驚喜不已，雖然余麟並不刻意隱瞞自己治療的方法，但始終沒人能搞得懂究竟是什麼原理，甚至有人將之歸結為巫術。

  又是忙碌的一天，等余麟離開治療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了。今天余麟一共為6位病人進行了治療，從早忙到晚，晚飯都沒來得及吃。

  秋日的細雨濛濛的籠罩著天地，讓路邊的燈光變得更加昏黃。整個醫院如同沉睡的病人，安靜而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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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撐著一把破雨傘，余麟跌跌撞撞的走在清冷而又寂靜的小路上。連日的勞累讓他本就消瘦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弱，此時他渾身發冷，頭腦發昏，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在秋風中不住的打顫。

  作為一名醫生，他當然知道自己發燒了，而且是高燒。

  聚精會神的工作讓他忘記了一切，一旦放鬆下來，孤獨和無助便湧上了心頭。

  他腹中飢餓，卻沒有晚飯可吃；他身上寒冷，卻依舊穿著短袖；他身心俱憊，卻沒有臥榻之地；他心中孤獨，卻沒有一絲溫暖相伴！

  以前發熱感冒，總有爺爺陪在身旁，餵自己吃藥，給自己降溫，哄自己睡覺。

  爺爺離開了，把他孤零零的丟棄在這個世界上，無依無靠，像一朵無根的浮萍在風雨中飄搖！

  蒙蒙的細雨中，孤獨和無助籠罩著世界，對爺爺的思念更是變成了鑽心的痛。淚水混合著雨水從臉頰滑下，滴落在胸前，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溫熱。

  一屁股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又是一陣冰涼……

  「爺爺，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余麟抬頭望著鉛灰色的天空，卻止不住奔涌而出的眼淚。

  「要是爺爺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看到我這副樣子。他肯定會比我更難過，更心痛！我一定要活成爺爺希望看到的樣子！」余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爺爺希望我活成什麼樣子呢？」想到這個問題，爺爺的音容笑貌又浮現在自己面前。

  「麟兒啊，一切的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爺爺不求你出人頭地，只要你好好活著，健健康康的活著。」

  「爺爺，你姓孫，為什麼我姓余啊？」

  「你的父親、爺爺姓余，所以你也姓余嘍。」

  「那我的親人在哪裡呢？」

  「爺爺就是你的親人啊，爺爺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

  「你長大了，該出去見見世面了，這些錢你拿著？」

  「家裡就這些錢了，我都拿走了，你怎麼辦啊？」

  「爺爺在家，還能餓著？你出門在外，不要委屈了自己。」

  ……

  「麟兒長成大人了！老天有眼啊！」

  「爺爺，跟我一起去城裡吧，我帶您去城裡享福！」

  「爺爺這把年紀了，什麼地方沒去過，什麼福沒享過。咳咳。」

  「那爺爺有什麼願望呢？」

  「爺爺希望你早點結婚，給我生個重孫，嘿嘿嘿……」

  ……

  「爺爺，如果您在天有靈，一定看到了，麟兒長大了，有用了，能夠幫助別人了。」余麟呢喃著，但他心裡明白，爺爺從沒有對自己提過這樣的要求。爺爺只是用自己的行動，默默幫助別人，感染自己。

  獨自坐在細雨中，余麟仿佛感受到爺爺就在天上看著自己。他放下了雨傘，任由細雨浸潤著自己單薄的衣衫，只希望離爺爺更近些。

  「爺爺，我好難受，好想你！求求你不要拋棄我，幫幫我……」他想放聲大哭，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止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余麟的內心其實很脆弱，他甚至輕生過，只是他知道，爺爺最大的願望就是他活著，好好活著。如果還有其他願望的話，那也許是結婚生子，這也是余麟為什麼一定要找個自己心中厭惡的女朋友了。

  天空中，嗡嗡的響了兩聲悶雷。似乎是在陪著余麟哭泣，又似乎是爺爺在溫柔的回應。

  長長舒口氣，排解掉心中的苦悶，但綿綿的思愁又迅速占領了那空洞的心頭。睜開朦朧的雙眼，一個白影從搖晃的天地中飄來，在墨綠色的樹蔭下特別顯眼。

  定了定神，余麟看清了，那是一個姑娘，身穿潔白的長裙的姑娘，沒有雨傘，沒有慌張，低著頭緩緩的走著，像一隻蝴蝶在寂寥的細雨下彷徨。

  微風搖動著柳枝，細雨打濕了湖面，想著心中的憂傷，看著面前的姑娘。余麟想到了戴望舒的《雨巷》。

  ……

  她是有丁香一樣的顏色丁香一樣的芬芳丁香一樣的憂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她默默地走近走近，又投出太息一般的眼光她飄過像夢一般地像夢一般地淒婉迷茫像夢中飄過一枝丁香地我身旁飄過這女郎她靜默地遠了、遠了……

  女孩一直想著心事，輕輕的從余麟身邊飄過，沒在意，或者說根本就沒有看到余麟。

  余麟再次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看著女孩遠去的背影，聞著丁香一樣的余香，確認了身邊飄過了一個結著愁怨的姑娘。

  兩個愁怨似乎是糾纏到了一起，余麟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哀傷，他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跟著遠去的背影，一步步跟著丁香一般的味道走著，感受著丁香一般的憂傷……

  女孩消失在醫院附屬大樓。余麟掙著破雨傘，靜靜站著樓前，對著自己工作的地方發呆，他心中一片恍惚，像夢一般地淒婉迷茫。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從附屬大樓里走了出來，沒有了哀怨與彷徨，雖然腳步輕快，但掩飾不住心中的惆悵。

  「雨下大了！」女孩站在附屬大樓門口，被淅瀝瀝的秋雨擋住了去路。烏黑的長髮下，淡淡的憂傷擋不住雙眼的盈盈秋水，輕蹙的眉頭和微翹的小嘴更是顯得靈動、可愛，被雨打濕的白色連衣裙把凸凹有致的身體一展無遺。余麟不覺看得有些痴了，目光直直的盯著。

  盯著女孩看了很久，余麟才發現了自己的失禮，於是趕緊將自己的雨傘遞了過去，輕生說道：「姑娘沒有雨傘？」

  「謝謝！」女孩接過雨傘，見余麟依舊矗在雨中，好奇的問道：「你也出去嗎？」

  女孩聲音甜，遠遠的從天邊傳來，融化在余麟的心窩。他的回答也不假思索：「回家啊！」

  女孩於是向余麟靠了靠，將半個雨傘擋在余麟頭頂。兩人便在這寧靜的雨夜中緩緩向醫院大門處走去。

  雨滴輕拍著雨傘，微風扯動著裙擺，地面上的摔碎的雨滴四散而起，池塘里的漣漪點點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