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一針

  整理好病歷，將調整好的治療方案交到護士站，余麟便來到了針灸室。

  中醫與西醫完全是兩個治療體系，雖然中醫吸收了很多西醫的理念和設施，但中醫科與其他部門的布局還是有很大的差別，針灸治療室就是其中之一。

  此時，高健正在給老馬施針治療。不得不說，高健在針灸方面的能力確實不凡。作為新人，余麟抱著學習的態度在一旁觀摩。

  在針灸上能做到百發百中，余麟憑藉的是對穴位位置的準確掌握，但對於從外部辨穴、找穴的功夫和高健還是差了一大截，尤其是在行針的技巧上，他的野路子更是與高健不可同日而語。

  高健施針的手法和技巧，看得余麟如夢方醒，沉迷其中。這些代代相傳的技巧，就連高健本人也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一旁的余麟卻直接看透了本質。

  此時的余麟就像海綿一樣，快速汲取著中醫針灸的精髓，這讓他的針灸能力，尤其是在針灸技巧方面得到飛速提升。

  看著余麟虛心學習的模樣，高健很是滿意，心情好了不少，同時對他的針灸水平也輕視了幾分。

  老馬是個胖子，穴位很不好辨認，高健行針的速度很慢，不一會便滲出細小的汗珠。此時他手中的銀針遲遲沒有落下，這針應該落在肩井穴，但老馬圓滾滾的脖子使他沒有十足把握一下扎准。

  「小余，你也來試試。」高健看向一旁的余麟，很自然地伸了個懶腰，緩解一下俯身的腰酸。其實，他這樣做是想考驗一下余麟，更多的是想讓余麟出醜。

  不過余麟卻沒有這樣的覺悟，因為任何穴位在他眼裡都一樣，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於是他接過銀針，順手扎到老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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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高健，就連在一旁的洪盛博都驚呆了。這是什麼辨穴手法，怎麼可能這麼快、這麼准。估計就算賈玉臻出手也做不到吧，更何況肩井穴還覆蓋在這麼厚的脂肪下。

  「一定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高健定了定神，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後面針灸的心情卻不那麼美妙了。

  針灸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剛下治療床的老馬活動了一下筋骨，好奇的問道：「高醫生，今天怎麼少扎一針？」

  「少一針，怎麼可能，你這是懷疑我的針灸水平？」高健的心情不好，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沒有沒有，您別誤會。我趴著沒事就一針一針的數著玩，一共扎了57針，比平時少一針。」

  「你數錯了。」高健自豪的說道，「這套針法我用了十幾年，58針，一針都不會少。」

  「不會數錯的，我每次都數。少的是肩頭那針。這也算是久病成醫了。」老馬說著，還用手摸了摸左肩。

  此言一出，另一邊正在按摩治療的洪老醫生瞳孔突然一縮，手上的動作直接停了下來。入針無感，這可是針灸的最高境界。

  高健也是心頭一震，不過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賈玉臻都做不到的事，年級輕輕的余麟怎麼可能。

  「一定是老馬感到我站起來了，所以根本沒有意識到余麟會去扎針。」高健很快又找到了科學的解釋，不過在他心頭的陰影卻一直揮之不去。

  整個上午，余麟只給田家運一個人進行了針灸。當然，他也徹底清除了田家運體內的腫瘤。

  整個針灸過程洪老和高健都在一側盯著，不，應該是壓陣。

  在高健的眼中，余麟使用的針法極為普通，只有鎮痛活血的功效，而且針灸手法非常粗陋，即便個別出彩的技巧也是十分的生疏，但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下針極准，沒有絲毫偏差。這多少讓他又放心了幾分，針灸經驗的積累極其緩慢，自己還是高看這個年輕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余麟這是在消化剛剛學到的知識，至於速度慢，不過是他不願意超過高健的下針速度，再次刺激他而已。

  醫院是由職工食堂的。

  到了中醫科，自然要和中醫科的人在一起，雖然和肝病科的人更熟一些，但余麟還是和洪老、高健他們坐了一桌。

  「小余啊，聽說你是醫科大學的高材生，沒聽說學校開設了中醫專業啊？」洪老隨意閒聊著。

  「我學的是基礎醫學，研究方向是癌症。」余麟實話實話。

  「這也是西醫啊，你中醫跟的是哪位師傅？」洪盛博追問道。

  「跟我爺爺學的。他，只是一個赤腳醫生。」余麟實話實話。

  「師承醫術。現在的懂中醫的老人越來越少了。」洪盛博感概了一句，不過語氣中卻沒有任何輕視的意思。

  「師承中醫。取得從醫資格很難吧？」高健好奇的問道。

  師承人員取得中醫行醫資格流程非常麻煩。師承學徒先要與師傅學習3年以上，取得《傳統醫學師承出師證書》，然後在醫療機構中試用期滿1年，並通過執業助理醫師資格考試，才能獲取中醫行醫資格。而余麟剛剛工作一年轉正，但在肝病科，明顯沒有中醫實習經驗。

  「這個啊，我有西醫行醫資格。」余麟從未想過從醫資格的問題，雖然中西醫行醫資格的差別很大，但同一家醫院做醫生，還是讓他直接忽略了這點。

  洪老面色古怪的看著余麟。高健則是急切的追問道：「你不會沒有中醫從醫資格吧？」

  「這個，還真沒有……」

  星期五下午，所有的醫生都聚集到了住院部，這是中醫科多年來雷打不動的慣例。他們需要在這個下午集中處理各種「大事」、學習前沿知識、探討疑難雜症。

  當然，余麟也是藉助這樣的機會，認識了所有的新同事。

  中醫科醫生並不多，或者應該說是很少，加上余麟一共才11人，一個小會議室都坐的稀稀拉拉。坐在一群頭髮花白的老頭中間，余麟的感覺很是不自在。

  孫明祥將余麟一一介紹了在座醫生後，便將會議的主持權交給了岳建華。

  聽著岳建華滔滔不絕的演說，余麟終於明白徐月華口中「管事」的含義。

  「我有一點疑惑，不知道當不當講。」在提及余麟工作分配方案時，高健突然插了一句。

  「都是自己人，有什麼當不當講的。」岳建華中斷了自己的一言堂；眾人也將目光都轉向高健。

  「余麟是西醫，他沒有中醫從醫資格。」高健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把新人加入的愉悅氣氛炸了個稀巴爛。

  眾醫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聲交頭接耳的討論了起來。

  「小余啊。你是怎麼突然從肝病科轉到中醫科來的？」岳建華乘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在醫院轉科室，沒有莫大的關係根本做不到，但任憑他多方打探，硬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這讓岳建華頗為忌憚。

  「我也不清楚。」余麟隨口一說，但覺得似乎糊弄不過去，於是繼續說道：「可能是黃主任覺得我更適合做中醫，強烈推薦過來的吧。」

  余麟算是豁出去了，就算作踐自己，說被掃地出門，也不願提及胡強。要知道，在一個單位，被部門拋棄不要，推給另一個部門，絕對不是一件光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