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生命終結前

  夜色漸深，涼風拂過，叢林一片颯颯作響，蟲鳴聲此起彼伏，卻不會影響到研究所里的人，仿佛兩者不在同一個世界內。

  研究所三樓，一間略顯雜亂的辦公室內，燈光明亮，四周牆壁貼著暖色調的壁紙，地上還鋪著毛茸茸的地毯，同時散落著文件，上面寫著讓人看一眼就頭暈眼花的數據資料。

  易博士坐在地上，背靠著辦公桌，臉上的表情略顯呆滯，左手拿著一張寫有一串數字的紙，右手則是一隻鋼筆，正緩緩地滴著墨水。

  漆黑的墨水弄髒了地板，但他卻好像什麼都沒有注意到，只是定定地看著門板，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無暇他顧。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緩緩推開，一個長相英氣的女子走了進來，穿著略顯寬鬆的淡藍色睡衣和睡褲，上面還描繪著萌萌的獅子圖案，只是左邊的袖子空空蕩蕩。

  女子看了一眼易博士，見他目光焦點壓根沒在自己身上，不禁沉默兩秒，隨即自顧自地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過了一會，地上的易博士依舊沒有反應，依然是表情呆滯，目光無神。

  女子終於還是忍耐不住，開口道：「博士，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研究碰到瓶頸了？」

  「……」

  就在女子以為易博士又要保持沉默時，後者忽然開口道：「我已經活不了多久。」

  聽到這話，女子像是早有預料般，回道：「所以，你發呆的原因就是你不想死，不想直面這個現實？」

  「不，對於死亡，我早有覺悟，只是……唉，我只是希望能在自己的生命終結前，贖清之前犯下的所有罪孽。」

  易博士稚嫩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滄桑，老氣橫秋道：「宋麗穎，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很抱歉，在沒有弄清楚來龍去脈前，我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宋麗穎適時地點了一句。

  「呵呵，我明白了，你想要知道我為什麼會對阿爾法感到畏懼，光是聽到他的名字，情緒就會失控，對嗎？」

  宋麗穎沒有應聲，直接來了個默認。

  「當我發現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我以為已經徹底放下阿爾法的恐懼，專心於治癒那些失控者，償還自己曾經犯下的罪孽，可是，就在今天，就在聽到瑪姬的話後，我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

  易博士緩緩站起身，把手中的紙筆放回到辦公桌上，背對著宋麗穎，接著道：「其實……我曾經和阿爾法共事過，當時的研究課題就是如何治癒基因類疾病，阿爾法很聰明，很快找到一個思路，並開始著手相關的試驗，而我受到邀請，作為他的助手。」

  「然後呢？」聽到涉及基因改造技術的起源，宋麗穎不自覺地坐正身子。

  「試驗結果非常喜人，甚至可以說是超出研究所全體人員的意料，所長非常高興和興奮，我也一樣，除了阿爾法，他的表現十分平淡，甚至可以說是興趣索然，只是當時的人並沒有注意到這點，包括我。」

  易博士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道：「接下來，我們開始根據之前的試驗結果，嘗試著進行藥物研究，一切就那樣按部就班的進行著，直到有一天，電腦里的試驗數據突然全部消失了，這讓所長大為震怒。

  「因為接下來的研究仍然需要有精細的數據輔佐，但是時間緊迫，重頭開始之前的試驗顯然是來不及的。

  「就在眾人焦頭爛額的時候，阿爾法出現了，我永遠忘不了他當時的表情，興奮，出奇的興奮，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那樣強烈的情緒，強烈到讓我感到有些害怕。

  「阿爾法說已經不需要再進行什麼基因疾病藥物的研究，現在得重新開始新的研究課題，那就是……」

  宋麗穎接過話頭，淡淡道：「基因改造技術？」

  「是的，就是基因改造技術，聽完阿爾法的提議，所長很憤怒，一來是覺得阿爾法的想法太過駭人，違背人道，二是厭惡其觸犯自己的權威，所以就把他趕出研究所。」

  話音剛落，易博士緩緩走到辦公桌後頭，拉開座椅，然後坐下，後靠向椅背，臉上逐漸流露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當時還為阿爾法打抱不平，結果自然是被逐出研究所，就在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阿爾法突然邀請我，說他在某人的資助下，建立起一個研究所，希望我能夠繼續擔任他的助手，而且，他還給我開出極高的工資，比之前的研究所所長還要高。

  「在生存和理想的雙重推動下，我答應了阿爾法的邀請，成為他的助手，一同進行基因改造技術的研究，當然，絕大部分的工作是阿爾法一人負責，我和新研究所里的同事們只是給他打下手，處理一些較為瑣碎，又不怎麼緊急的工作。

  「不過，我也從中學到不少知識，提高自身的閱歷，得到了阿爾法的認可，逐漸參與到基因改造技術的核心部分。」

  話到最後，易博士突然長嘆一聲，幽幽道：「我以為自己不僅是助手，還可以成為阿爾法為數不多的好朋友，然而，事實證明我錯了，天才，不，瘋子是不需要朋友的。」

  「發生什麼事了？」宋麗穎忍不住插話道。

  「後續的基因改造技術研究，需要進行人體試驗，才能看出效果，但是，我們不可能那麼做，僅僅只是用小白鼠測試一下，結果沒想到那隻小白鼠竟然發生變異，然後不到十秒鐘就爆炸了，這可把我和大部分同事嚇壞了，強烈建議阿爾法中止研究。」

  易博士握起拳頭，很快又鬆開，閉上雙眼，緩緩道：「阿爾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就像是我們在冷漠觀察小白鼠那樣，然後，我暈了過去，暈倒前隱約聽到接連有人倒地的聲音。

  「等我醒過來後，發現自己身在密閉的空間裡，還跟一堆死人待在一起，正想要呼救，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我認識他們的聲音，他們也是研究所的一員，這讓我欣喜若狂，迫切地想要呼救，但他們接下來的話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他們說了什麼？」宋麗穎沉聲道。

  「男的說研究所里持反對意見的研究員已經全部作為祭品，但試驗結果都失敗了，破壁人大人現在需要更多的試驗材料，這樣才能更好地完成先生的計劃，女的說沒問題，然後那兩個人就沒有說話了。」

  「……」宋麗穎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眉頭緊鎖，一絲怒氣縈繞在眉宇間。

  過了一會，她扭頭看向易博士，忍不住好奇道：「博士，那你當時又是怎麼脫困的？」

  「這個嘛，呵呵，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看我可憐，讓我發現那個密閉空間還有一個缺口，於是我用力推了推，結果真讓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