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若是她想要，那也給她

  庾潤的臉上儘是驚訝，坐在他對面的郎君卻是一臉的淡定。

  小爐子上的煮著的茶水沸騰起來，謝安穩穩的提起茶壺來，為他同庾潤二人面前的杯子上都斟滿茶水，白色的霧氣升騰起來，襯托得他越發的俊逸疏離，不染煙火。

  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幾口氣，而後緩緩的飲了一口茶水，茶香在他的嘴裡瀰漫開來，他似乎是滿意般的點點頭。

  就在庾潤就要沒有耐心之時，只聽得謝安輕笑一聲，道：「若是動心了，又如何？」

  「如何？」庾潤忍不住提高了些聲音：「她的身份，跟你差了十萬八千里！」

  謝安卻道：「雖然是身份差些……不過若是她想要一個名分，便讓她做一個妾室又何妨？」

  他說話的語氣尋常，卻又是把庾潤給驚住了，忍不住又問道：「那……那子嗣呢？沒有哪個女人會願意被迫一生無子吧？若是李妧想要子嗣，你又當如何？」

  倒不是他大驚小怪的，而是李妧同謝安的身份差距，實在猶如雲泥之別。

  謝家的規矩大，哪怕是做個妾室，也要身家清白，一般的人想要做謝家的妾，還真沒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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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李妧，先不提她的父族如何，光是她的母親是個鮮卑人這點，就絕不可能入了謝家的眼！

  便是知道這件事有多難，因此在聽到謝安竟然願意給李妧一個名分的時候，庾潤才那樣的吃驚。

  另外，謝家這樣的世家大族，最是注重血脈的傳承。可李妧的身上，流了一半鮮卑人的血，她若是同謝安在一起，別說是給名分，只怕是連孕育謝安的子嗣，都是奢望！

  謝家怎麼可能會允許自家出現一個有鮮卑人血統的後代？

  可若是李妧想要一個子嗣，那謝安又要如何呢？

  庾潤不想看自己的好友做出一時衝動的決定，因而才有了子嗣這一問，以期打消謝安的這個念頭。

  誰知道，謝安聞言，倒真是難得的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也不過才一瞬，皺著的眉頭又舒展起來，淡淡的道：「若是她想要，那也給她。」

  他不僅僅是要給她名分，而且還要給她幫他孕育子嗣的權利！

  庾潤看向謝安的眼神有些複雜，即便是以謝安的地位，要讓謝家接受李妧、接受她生的孩子，仍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只怕，到時候她們會為家族所不容……你可曾想過，你同李妧生下來的孩子，不被家族所接受，對於那個孩子來說，又是多殘酷的事情。」

  謝安卻淡定又從容的道：「我會護著她們的。若是不行，我就帶著他們歸隱山林，閒雲野鶴，也甚是得趣。」

  「你就放下謝家那一大攤子的事兒不管了？再說，朝廷幾次想要召你入朝為官，你……」

  「謝家也不止我一個人，還有許多優秀的子弟。而功名利祿，亦不是我所求，這朝堂之中，骯髒腐朽，不是一個謝安石能改變的。與其陷入污泥中掙扎，不如一開始就離得遠遠的！」

  庾潤見他這般的恣意灑脫，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嘆息。自己當初不就是被他這樣的風度氣節所折服麼？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

  「不過才與那李氏阿妧見過幾面，怎麼你就這樣鍾情於她？我實在是想不明白。縱然她是絕色，可我卻不信你謝安石是個只看臉的好色之徒。」

  誰知謝安卻挑了挑眉，少有的露出調侃之色道：「你怎知我就不是真的看上她顏色好呢？畢竟這樣的絕色，天下間有幾個？」

  庾潤想要反駁，可是仔細想一想，還真沒有幾個！他臉色就有些訕訕的，似乎是不願意承認，又偏偏反駁不了的模樣：「你說的不錯。」

  想想又覺得有些不甘心，接著道：「可若是這樣，收在身邊不就行了，何必為難自己給她名分，又給她孩子？你這明明就是動了真心了。我不大明白，她的確是有傾城之色，亦是有些才氣……可這便值得你為她做這麼多？」

  謝安這次卻沒有立馬回答，倒不是不想，而是他自己也有些迷茫了。

  原本回應庾潤那些話，好似是逗庾潤的成分比較大。可是這會兒要叫他說『李妧並不值得這些』，他又覺得有些違心。

  一時間，竟然是哽住了，也讓他真的開始琢磨起來自己為何會這樣想。

  誠然，他的確是同庾潤所說那般，對李妧產生了一絲不一樣的情愫，可是細究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麼深刻，畢竟二人不過才見了兩面而已。

  他也不是不能像庾潤說的那般，就把她帶在身邊，什麼名分一概不用考慮，既得了佳人，也不用為俗事煩憂。

  相信那位叫李書的男人肯定會同意的。

  而且，哪怕是沒有名分呢，可是跟了他，對於李妧來說，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可是他直覺的覺得，李妧絕不會為此高興，也覺不會同意的。

  若是要因為此事弄得不開心，倒不如就給她一個名分又何妨？

  只不過這事兒提出來也太過突然，倒不如先緩緩。

  他又端起茶杯，裡頭的茶已經涼了，不過他只覺得心緒如麻，沒有再倒一杯熱茶的心情，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道：「還要在這汝南郡待些日子呢，也不知道這裡可有什麼好觀賞的去處？」

  庾潤心知他這是轉移話題，他也不好再逼問了，便把這事兒丟到一邊，同他說起些別的話來。

  且不說謝安心中思緒雜亂，就說這汝南郡的士族中，如今更是暗流涌動，只因為一樁傳聞。

  這傳聞便是有關於李妧同謝安的。

  原本便是不大點兒的地方，有點兒什麼事兒，都是瞞不住的。

  再者，這事兒李書可沒有想著瞞。為什麼要瞞呢？原本他一直就想進辦法的要接近謝安、同謝安扯上關係，現在不正是好機會麼？

  因此，謝安在李府拜訪的時候，恰逢李妧落水，掙扎間眼看就要沉下去了，謝安奮不顧身的跳湖相救，親手將李妧抱上岸的消息便不脛而走……

  眾人聽了無不震驚，甚至有人懷疑，是不是李妧為了攀上謝安故意為之？畢竟她那樣的身份，若是正經說親，可是難以說到什麼好親事的。

  再說了，有那樣小人一樣的父親，就是把她賣了換取權勢，那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相比較起來，若是能跟了謝安，那簡直是她李妧得了大造化！

  因此不少人懷疑，是不是李妧故意策劃、想要藉此賴上謝安呢？

  出於這樣的想法，倒有不少人同情起李妧來。同時也有不少嫉妒的，嘲笑李妧這樣處心積慮，可人家謝安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看上她呢？註定是要白費心機了！

  然而又是在這個時候，又傳出來一個消息，李妧落水後患上咳疾，久治不愈，謝安專門送上了謝家珍藏的配方製作的枇杷膏。

  這個時候眾人都沒有心思去深究這枇杷膏到底是有多珍貴了，而是都在想——這哪裡是送藥啊，這不是在給外界傳遞信息麼？

  謝安的這個舉動，難道不是想告訴大家，他對李妧有意？

  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人想起那日的賞花會上，謝安同李妧的對話，篤定了謝安在那個時候就對李妧有意了。

  該說不說到，兩人站在一起，那容貌般配的很，養眼得很。

  也有人酸溜溜的想，這謝安也不過如此，也是個貪圖美貌的俗人——然而又暗自跺腳，為什麼自己沒有那樣的美貌，好叫謝安看上？

  不過不論怎麼說，這謝安對李妧有意是一定的了。

  眾人下了這個結論，卻沒有一個人會去想——李妧又是什麼想法呢？

  沒有人在意，畢竟那可是謝安啊！哪個女郎會拒絕他呢？

  李妧就這樣不知不覺的，被打上了謝安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