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落水
2024-06-02 05:18:21
作者: 屠蘇
迎著李嫤憤怒的目光,李妧一絲也不懼,臉上仍舊帶著淺淺的笑容,仿佛看不見李嫤難看的臉色似的,又道:「說起來,咱們比起他們來說,不過就是投了個好胎而已。可即便是身份不同,我覺得,心中也仍然要充滿善意,倒不必如此刻薄。」
這簡直就是指著她的臉罵她刻薄了吧?!
李嫤被她這一番話氣得頭頂冒煙,可是偏偏又不能發火——旁邊謝安還在呢!
方才便因為一時的疏忽,原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溫柔小意,卻弄巧成拙,叫他以為自己是個刻薄的人。
而李妧這個小賤人說的話,偏偏都是附和謝安說的。
若是她發火,豈不好像是在對謝安發火似的?
到時候更難收場了!
李嫤咬了咬牙,到底是忍住了沒有說話。
可是李妧卻沒有打算這麼容易就放過她,見她不說話,故作驚訝的追問道:「怎麼,阿姐,難道你不認同我說的話麼?若是阿姐有別的意見,只管說出來,咱們這麼多人在呢,正好就各自的觀點,清談一番——正好,謝郎就極善此道。」
彼時,社會難安,不論是士族還是百姓,都掀起了一股『及時行樂』的風潮。
而這種風氣,對於有志氣的士族來說,不免會覺得空虛寂寞,可是又無奈。
人人都如此,你要是不同,便會惹來殺身之禍!
在這樣的背景下,為了填補精神上的空虛,便誕生了一個社會風尚——名士風度。
而名士風度又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清談便是其中之一,是此時的士族們極愛的一項活動,更是名士風度的重要標準之一。
而清談,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形成的一種『否人物、評論時事』的風氣,說起來,也有些辯論的意思。
在清談的過程中,又會把人也從內而外的品談一番,從外在的容貌舉止,到內在的品行、才能,而後給這個人定一個評價。這個評價,能直接影響到一個人的社會地位。
正如李妧所說,謝安正好極善此道。
而以謝安的地位,若是真的品評了李嫤,評語又不大好,要是傳了出去,那麼以後李嫤的名聲,就算是徹底的毀了!
李嫤聞言,眼中划過一絲慌亂,連忙擺手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並不是個傻子,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麼?
這小賤人就是在給她挖坑呢!她要不想跳這個坑,就得應下之前李妧說她刻薄的話……
她狠狠的看著李妧,卻見李妧也正看著她——眼中含笑,很是輕鬆愜意的樣子,眉毛一挑,露出一絲疑惑,似乎是在等她的下文。
李嫤藏在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手心傳來的刺痛提醒著她,這會兒可不能衝動。
她很清楚這會兒衝動的後果是什麼。
「你說得很對。」李嫤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克制住想要給李妧一巴掌的衝動,僵硬的扯著嘴角,一字一句的道:「是阿姐方才想差了,你說的的確不錯。」
李妧聽了這話,嫣然一笑,很是欣慰的道:「本以為阿姐是固執的人,說不定不會聽勸。沒有想到,倒是阿妧狹隘了。」
笑眯眯的,又踩了李妧一腳。
「你!」李嫤咬著牙,再也控制不住般,惡狠狠的瞪著李妧,臉上的表情似乎都在警告李妧——你不要欺人太甚!
而李妧卻只是彎唇淺笑,似乎並不想同她多做爭執,端起几上的茶杯,低頭淺酌起來,很是舒適自在的模樣。
一旁的庾潤默默的看在眼裡,倒是對李妧刮目相看。
先前,他還只覺得這李氏阿妧只不過是略有些骨氣而已。沒成想,這還是朵帶刺的花兒——扎手得很啊!
瞧她字字句句,兵不血刃的,便險些把這李嫤給憋死,果真是厲害的緊。
嗯……他往後還是得注意些,免得什麼時候被記恨上,也被這樣來上一通,那可吃不消!
而聰穎如謝安,就更不可能看不出李妧的這點兒小伎倆了。
他看著李妧,有些好笑的搖搖頭。
好一個咄咄逼人的小姑子。
可是……他竟然不覺反感。
想到這裡,謝安只覺得自己自從碰上李妧後,奇怪的心情還真是多了不少,可是偏偏,卻又對李妧討厭不起來,反而還——更有興趣了些?
他搖搖頭,似乎是有些逃避這個想法。
眾人心中各有心思,而李嫤卻是羞憤欲死。
原本想來這裡在謝郎面前露個臉,可是現在——臉倒是真露了,可露的卻不是什麼好臉!
全都是被這個小賤人毀了!害得她在謝郎面前丟了好大一個人!
不行,她決不能輕易如了這個小賤人的意……
不過就是說錯了幾句話麼?謝郎這樣清風明月般的人,定然不會因為這麼點兒小事兒,同她計較那麼多的。
李嫤想到這兒,只覺得又有了希望一般,正要再同謝安搭話,卻好巧不巧,此時有個僕從走到眾人的面前,打斷了她醞釀了許久的話頭。
她有心想要發火,可是看見這僕從卻正是她父親李書身邊的林叟,這是李書的心腹,就是徐氏,也輕易不會得罪的。
李嫤默默的咽下到了嘴邊的訓斥。
林叟上前,先是行了個禮,而後恭敬的對謝、庾二人道:「郎主在前頭設了宴,還請二位郎君移步。」
謝安聞言點點頭。
原本這裡有李妧的琴音,還算有些意趣。這會兒卻來了個不太拎得清的小姑子……他早就是有些厭煩了。
因此,見李書派人來請,他便同庾潤道:「主人家如此熱情招待,定然要去飲上一杯,當面感謝才好。」
庾潤不喜歡李書,不過卻經不住他忙了這麼大半天,到底是有些餓了,聞言點點頭:「就去喝幾杯——我早餓了。」
二人一邊說,一邊站起身。
李妧亦是不急不忙,優雅的起身相送。
唯有李嫤,心中划過一絲不甘——難道就這樣走了?她還沒有同謝郎說上幾句話呢!
誰知,那庾潤站穩了身子,竟然又朝李妧邀請道:「方才的琴還沒有聽完,莫不如女郎一同前去赴宴?正好再談談這琴藝,也好伴著下酒。」
謝安雖然沒有說話,不過看向李妧的眼神中,卻隱隱含著一絲期待。
李妧略想了想,搖頭道:「若是有緣,什麼時候談論不可呢?」
李書若是想要她去,讓林叟傳話的時候,必定會說的。
既然沒有說,她硬湊上去做什麼?反倒惹得李書不虞。況且她也累了,今兒那麼早就起來,早早的回去,還能睡個回籠覺。
她這便是拒絕的意思了。
謝安聞言,心中浮起一絲淡淡的失落,不過倒也沒有勉強。忽視李嫤那期待的目光,招呼著庾潤,在林叟的指引下,往李書設宴的地方走去。
待那幾人的身影遠去,李妧收回目光,叫文碧抱著琴,就要回自己的院子裡去。
一旁被眾人無視了的李嫤簡直要氣瘋了!
剛才那二人無視她也就罷了,這個小賤人是怎麼敢的?
不顧倪兒的阻攔,李嫤快步上前,扯著李妧的衣裳不叫她走,心中積攢的怒氣終於爆發出來,怒意使得她面目都有些猙獰了,聲音更是因為激動,顯得尖利又刺耳。
「小賤人,你到底是哪裡來的膽子,剛才竟然敢當著謝郎的面給我難堪?」
李妧面無懼色,靜靜的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一抹嫌惡,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一般,冷聲道:「你放開。」
「我若是不呢?」李嫤立馬道。
李妧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輕笑道:「方才,在那謝安面前裝得好像個名門閨秀,大氣不敢吭的。怎麼,人一走,又威風起來了?方才不是還說自己刻薄不對麼?」
她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李嫤簡直更要氣瘋了。
想起方才,就是這個小賤人讓她在心上人面前丟了人,她再也忍不住,尖聲道:「小賤人,你怎麼不去死呢?」
一邊罵,一邊高高的抬起手,而後對著李妧的臉,便重重的扇下去!
光看聽那呼呼的風聲,便知道她那手上蓄了多大的力!
李妧怎麼可能吃這個暗虧?
正要伸手去擋,眼角卻突然瞥見,橋的那邊走過來的幾個人影。
她心中一動,索性不擋了,反而借著李嫤扇過來的手,往後一仰!
只聽見『噗通』一聲,李妧竟落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