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謝安的怒意
2024-06-02 05:18:20
作者: 屠蘇
「你!」李嫤見她竟然敢反駁,一點兒面子也不給她,柳眉一豎,眼睛一瞪,多年來,對李妧說罵就罵的習慣使得她頓時便要發怒。
好在,她馬上便反應過來,謝安等人還在這裡呢!
雖然李妧這樣的身份,她罵便罵了,不過若是讓謝安覺得她是那種跋扈的人,可就不好了。
想到這裡,李嫤硬生生的把已經到嘴邊的呵斥吞了下去,臉上的怒意也飛快的轉換成嬌笑,嗔怪的看了李妧一眼,呵呵笑道:「真是越長大越不得了啦,就連阿姐說你兩句,都不樂意了。」
聽上去是責怪,不過卻又透著一絲非常刻意的親昵。
李妧看著李嫤臉上那因為神情轉換太快,而變得有些扭曲的表情,只覺得好笑——看來,李嫤今兒是打定了主意,要同她表演姐妹情深的戲碼?
她心裡明鏡似的,不過卻暫時還不想戳穿,如看戲一般,想要看看李嫤接下來還有什麼招數?
李嫤也根本就不在乎李妧回不回她的話,現如今,她的心思都一心撲在旁邊的人身上。
她含情脈脈的看向謝安,柔聲道:「郎君……郎君可是從健康來?」
「不錯。」謝安點頭道。
見他肯同自己搭話,李嫤心中雀躍極了。
她原以為謝安等人方才對她的態度冷淡,是因為李妧在他們的面前,說了抹黑她的話,一直憋著勁兒想要挽回挽回。
這會兒不正是好機會麼?
她想,從健康到這汝南郡,路途遙遙,趕路之時,肯定很是難受,他這樣神仙一樣的郎君,細皮嫩1肉的,一路上也不知是吃了多少苦。
莫不如,就從這裡作為切入點關心關心?
李嫤心中暗想:他定然會覺得我心細如髮。
這樣想著,心裡不禁美滋滋的,然後便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問了出來。
謝安聞言,眼中划過一絲不虞——他又不是什麼弱不禁風的女子,就是趕個路而已,有什麼好辛苦的?就算果真是苦,這也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他有些覺得,李嫤問的這個問題簡直是不知所謂,心中有些不耐,語氣便越發的冷淡起來:「這不算什麼。」
李妧聞言,忍不住看了眼謝安——不知道怎麼的,她好像總是能十分清楚的感應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比如說這會兒,他已經很是不悅了。
不過想想也是,即便是現在的士族男子都耽於享樂,寄情山水,平日裡,他們甚至還會以粉敷面,猶如女子般樂衷於打扮自己。
可是說到底,到底還是大丈夫。
特別是謝安,更是少有的有血性、有男子氣概的男兒,卻被李嫤看作小女兒態,怎麼能不生氣?
然而李嫤卻似乎沒有明白,還因為謝安同她多說了兩個字而沾沾自喜,得意的瞧了李妧一眼。
李妧:「……」
她心中好笑,更是想不通,像李嫤這樣愚笨的人,自己上輩子怎麼就栽她手上了呢?
不過李嫤這樣,她自然是喜聞樂見,反正丟人的也不是她,為什麼要去提醒呢?
李妧這樣想著,心安理得的在一邊看起戲來。
一旁的庾潤同謝安多年的好友,更是比李妧更了解他,原本想要說些什麼,不過卻不知道為何,竟然也默默的呆在一邊——他倒是想要看看,這個好友究竟能忍多久呢?
李嫤心中暗暗的雀躍了好一會兒,面上的神情越發的嬌羞起來。她非但沒有察覺到謝安的不耐煩,反而還覺得人家同她是一問一答,相談甚歡。
這可是個好現象,得好好想想怎麼接話才是,總之,不能叫氣氛冷淡下來,這樣往後謝安想起她,定然是愉快的回憶。
這樣想著,李嫤搜腸刮肚的,總算是又想出了一個談論的點來。
這個時候階級分明,對於士族來說,是很看不上庶民的。
然而比之庶民更不堪的,便是那些難民。
臭烘烘、髒兮兮的,總是看見她們的車架,便要圍上來要吃的。
她平日裡赴宴,每每少不了同大家一起罵罵那些難民——因此在她的認知里,這也算是士族裡年輕的少年少女們聚會時固定的節目了,畢竟誰會不討厭那些又髒又臭的難民呢?
而謝安一路從健康過來,遇到的難民肯定更多,還不知道他如何煩惱呢!
想到這裡,李嫤的心中,竟然真情實感的對謝安升起一些憐憫來。她看著他,同情的嘆息道:「那郎君從健康過來的時候,定然也被不少難民衝撞了吧?說起來,那都是一群下賤的人,有他們在的地方,就是空氣都是臭的——真是苦了你了。」
謝安聞言,原本只是冷淡的表情,竟是突然便沉了下來,神色中,竟然浮現出少見的怒容,原本清朗磁性的聲音亦是帶了些克制的怒氣。
「此言差矣!」
他正色道:「難道那些難民,是自己想要變成難民的嗎?若是有的選,他們也想同女郎這般,在自己的家中,同朋友高談闊論……而不是在外頭居無定所、忍飢挨餓!」
「如今天下戰事四起,他們便是因為打戰才流離失所。我等享受著他們的供奉,卻無法平定戰事,已是有愧,又怎麼敢再去嫌棄他們?」
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神色中難掩悲憤——還有無奈。
李妧從來沒有想過,像他這樣仿佛不沾染人間煙火的人,卻竟然有這樣悲天憫人的心,看著他的神色,一時間有些複雜。
李嫤亦是呆住了,她沒有想到,原本是為了想要在謝安面前留下好印象,卻弄巧成拙,引得謝安發了怒。
然而在她的認知里,那些難民們原本就低賤得很,謝安怎麼能因為這個便斥責於她呢?
一時間,她只覺得又後悔,又委屈,眼眶一紅,竟然落下淚來。
她看著謝安,抽泣著道:「謝郎,你怎麼……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也是關心你呀。」
謝安見狀,心中的悲憤便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
看來,眼前的這個小姑子壓根兒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正煩躁間,他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嘆息。
轉頭看去,卻是李妧,他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和失望,以為李嫤也是如同李嫤那般的想法,這嘆息,是在怪他措辭太嚴重了。
李妧感受到那人懷疑的目光,卻不慌也不忙,又輕輕的嘆息了一聲,才道:「阿姐,你莫要生氣,謝郎說的不無道理。」
「你想想,那些難民,難道不是因為家鄉被外族所占,這才迫不得已的當了難民?若是有的選,誰又願意流離失所呢?且不說別的,若是……有朝一日,假若汝南郡亦失守了,咱們要是沒來得及撤走,說不得,也要成了難民呢。」
她一番話說完,謝安眼中的疑惑早已盡數散去,反而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欣賞來。
李嫤卻很是不以為然——她可是士族!怎麼可能是那些低賤的難民能比的?
她更不可能成為難民,南遷一直在計劃中,早就是勢在必行的,過不了多時,這汝南郡里的士族們,當然也包括她,都要去那繁華的健康去了。
李妧心中這麼想著,心中對於李妧的憤恨又更多了一層,一是恨她拿她同那些骯髒的難民相比較。
二來……她分明看到了謝安對李妧遞過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這小賤人,竟然踩著她,在謝郎面前充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