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理不直氣也壯
2024-06-02 05:18:14
作者: 屠蘇
空氣一時間有些許安靜,耳邊只聽得到微風徐徐吹過花草樹木,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妧說出『真相』後,只覺得心中那絲陰霾頓時便敞亮了起來。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些不敢看謝安的眼神,害怕從他純粹的目光里看到對她的嫌惡——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心情。
這樣的心情不是歸結於她對謝安有什麼不一樣的想法,而只是因為……在品行高潔磊落的人面前,露出自己不堪的一面,著實有些不好受。
謝安先是錯愕,待聽完她的解釋,心中便瞭然了。
他靜靜的看向她,只見對面一向看起來很是冷靜穩重的少女,此時卻猶如一個做錯事的孩童一般,雖然極力掩蓋,可是那躲避的眼神、還有無意識咬著的唇,無一不在昭示著她此時的無措。
她低著頭,長長的眼睫在那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來,撲閃撲閃著,猶如一對飛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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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輕輕一動,仿佛有一片羽毛,在他心裡輕輕拂過……
李妧等了許久,正要按捺不住間,卻聽到一聲輕笑,如春風拂面般,一下便讓有些低落的情緒瞬間開朗起來。
「原來是這樣。」
嗯……
李妧靜靜的等待著,可是卻有好一會兒沒有聽到下文,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他,面露驚詫:「我……難道就這樣?」
謝安俊秀的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緩緩道:「那這詩到底是何人所作?能作出這樣的詩,想必也是個能人。」
這……李妧有些愣住了。
這首詩,按道理說,還要好多年後,那人才作出來呢。現在即便是說出了他的姓名,若是謝安較真,派人去一查……豈不是又要生出不必要的誤會來?
轉眼間,李妧便決定,這作者的名字,還是不能叫謝安知道。
她眨巴眨巴眼睛,顯得很是真摯無辜的模樣,軟糯的嗓音柔柔的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謝安俊美微挑。
「嗯,不知道。」李妧理不直氣也壯的,仿佛為了肯定自己的說法,一邊說著,一邊自己還點點頭:「不是說了麼,是無意間聽到一位先生所作,覺得好,便默默的記下了。那時雖然仰慕那位先生的才情,不過阿妧臉皮薄,亦怕那先生覺得阿妧唐突,沒好意思去問姓名。」
聽到她說自己臉皮薄,正飲了一口茶,還沒有來得及咽下去的庾潤險些被嗆著,臉色古怪的看了李妧一眼。
她臉皮薄?
想想方才她義正言辭的反駁他的樣子,庾潤表示,很難看出來她臉皮薄啊……
謝安似乎也被這個說法逗笑了,原本看上去一向有些清冷疏離的眸子,此刻亦是帶上了一些調侃的笑意。
李妧假裝看不懂的樣子,臉上的表情無辜……且理直氣壯。
謝安忍著笑點點頭,沒有再追究,然後又道:「姑且算是這樣,只是你就這樣拿來用,就不怕傳出去,那位先生知道了,來找你的麻煩?」
李妧忍住撓頭的衝動,這叫她怎麼說呢?
還好她尚且有些急智,忙道:「在聽到這首詩的時候,還無意間聽到他同友人聊天,說是馬上要啟程出海遊歷,歸期不定,興許也不回來了。」
謝安心中瞭然:「那就是說,若是你不說,也就沒有人知道,這詩不是你所作——那你為何還要說出來?」
「是啊,」庾潤也有些好奇:「你就不怕我們聽了一生氣,把這事兒捅出去?」
李妧沉默了會兒,老實道:「自然,我不說你們誰也不會知道。可是能瞞過眾人,卻不能瞞過我自己。再者,看見謝郎因為我『作』的這詩,把我引為知己,可是我若存心欺瞞,豈不是良心要不安?」
「至於庾郎說要在眾人面前掲破此事……若真是如此,我也無話可說。」
說罷,她嘆了口氣,仿佛有些說了實話的輕鬆,又有些害怕這事兒果真被揭穿後的苦惱。
謝安見狀,不知道怎麼的,也跟著有些憋氣起來。
他天生聰穎,十分清楚,李妧在李府的身份十分的尷尬,若是這件事情真的傳出去,只怕她處境更加要艱難許多。
謝安想到這裡,不由得有些不忍,輕聲道: 「不會的。」
「啊?」李妧聽著這沒頭沒尾的話,有些詫異。
謝安卻是更堅定了些:「今日這些話,不會有別人知道了。」
這回李妧倒是聽懂了,只是……他為什麼要幫自己隱瞞呢?
似乎是看出來李妧的疑惑,謝安輕笑道:「正是一個誠字。這詩雖然不是你所作,可是也說了,若是你不說,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可是你仍舊說了——哪怕說出來的後果嚴重。」
李妧靜靜的聽著,心裡那口氣卻完全鬆了下來——看來,她是賭對了。
對於謝安他們這樣的人,同他們的交往中,最被看中的,其實不過是純粹而已。
縱然,她要是不說,謝安等人永遠不會知道這詩不是她作的,可是往後呢?若是再有這樣作詩的場合,她有了之前這樣令人驚艷的詩作,後頭做出來的卻狗屁不通,怎麼能不令人懷疑?
如此一來,先就失了純粹二字,說不定還要招來厭惡。
而謝安他們這樣的身份,遠不是她可以得罪的起的。與其因為這詩為日後埋下禍患,倒不如一開始就說透的好些。
說不定,還會因為她的坦誠,得了一個磊落的形象。
如今,且看這二人的表現,她是賭對了。
這一關險險的過去,李妧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有什麼宴會,要作這勞什子的詩,她可得躲遠些。
暗暗下了決心,李妧臉上浮現出一抹感激的笑,又起身鄭重的朝這二人行了一禮:「雖然二位郎君大方諒解,然阿妧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且再受我一禮。」
「誒,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也不用這般愧疚啦。」庾潤粗獷的揮揮手,只是見她堅持,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待一禮畢,李妧剛剛才站直身子,卻聽見那謝安又問道:「這詩是假的,琴音可不是假的吧?阿妧若是有意道歉,莫不如以琴音相待。」
庾潤聽了,眼睛忍不住一亮。
那日在賞花會,偶然聽了李妧一曲,那琴音確實很是精妙。只可惜,最後還因為好友的打擾,弄得人家一緊張彈錯了曲子。
現如今有再聽一次的機會,他也連忙湊熱鬧:「不錯、不錯,聽說安石還特意送了一把琴給你——那可是他珍藏多年的,不若就用那把琴,再奏一回高山流水?」
李妧想了想,人家都能替她保密了,再奏一回琴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便欣然應允。
焚香淨手後,李妧緩緩的坐下,素手輕抬,撫起琴弦,雅致的曲子便從她手下緩緩響起。
那二人閉目聆聽,心中亦是忍不住驚嘆——這李妧小小年紀,如琴音上,卻竟然有這樣的造詣?
先前,那二人心中還有雜念,可是漸漸的,卻完全被這琴音吸引了,徹底沉浸在琴音里。
微風徐來,白色的紗幔輕輕晃動著,隱約間可見裡面的幾人,一人撫琴,剩下幾人陶醉的聽著,看上去甚是和諧。
匆匆趕來的李嫤,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由得暗暗咬牙,臉上的嫉妒遮掩不住,令她看上去有些許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