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聒噪！

  李嫤站在陰影處，看到湖心亭中的景象，面上一片嫉妒。

  自那日賞花會回來，她原本以為李妧得罪了父親，這回肯定是要倒大霉了！

  沒有想到，那謝家卻突然來人，傳說中的貴公子謝安不僅點名贈送了李妧一把名貴的古琴，竟然還說要親自上門拜訪？

  

  他這樣身份的人，被拒絕了也不惱，竟還真的又等了幾日——要知道，如今汝南郡里，想要同這謝安結交的人家可不在少數，可這謝安都藉故推辭了。

  不說別的，就李妧在宴會上戳穿李書小人面目的事情來說，若是放在平時，定然不知道要給李府帶來多大的影響。

  這些士族最是有一種清高的脾氣，說不準兒，因為這事兒，鄙夷起李書的人品，從此李府在這汝南郡都要被孤立了。

  可是這些士族聽說謝安竟然給李府遞了拜帖，這幾日不請自來、上門來打探的人家不知道多少，而且很是客客氣氣的，仿佛之前那件事兒就不存在了一般。

  李嫤自然知道，這不是因為李府面子大，而是因為謝安的舉動，眾人都以為這李府搭上了謝安這條線，因而不敢輕舉妄動。

  這足可見得謝安、還有他背後的謝家地位有多高。

  可是這樣尊貴的郎君，怎麼偏偏就惦記上了李妧？

  她更是想不通，李妧的身份明明這樣卑賤，可是這些郎君們，怎麼一個個的，卻都像被迷了魂兒似的，個個都圍著她轉？

  李嫤想來想去，定是那日的賞花會，李妧拔得頭籌，這才吸引了謝安的注意——畢竟謝安天資聰穎，定然會對有才氣的女郎也多一份喜愛吧？

  她越想越不甘心，都怪這個李妧！平時裝得像個傻子，偏偏在那天搶了她的風頭！

  要不是李妧，那天出風頭的就是她，被謝安記住的也是她，如今坐在那湖心亭中，同那兩位郎君談笑風生的也是她！

  都是李妧這個賤人，搶了她的一切！

  她瞪著湖心亭里的人，眼睛都險些要冒出火來。

  侍女倪兒聽見身邊的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不自覺的抖了抖。她著實是不願意在李嫤發怒的時候去觸霉頭，可是……也總不能一直在這裡傻站著吧？

  糾結了半響，她還是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的問道：「女郎……咱們還過去嗎？」

  李嫤正憋了滿腔的火無處發泄，聞言，轉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低聲斥罵道：「當然要過去，不然我跑來這裡做什麼？真當我閒得慌跑到這裡來賞花嗎？」

  她原本被李書罰了禁足，好不容易的才求了李書，允許讓她出來……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想要在謝安面前露露臉？

  想到這，李嫤又忍不住瞪了倪兒一眼——這個蠢笨的貨，真是什麼也不懂！

  倪兒害怕的縮了縮肩膀，即便是習慣了，然而心中還是忍不住升起一抹委屈的情緒來。

  不過在李嫤面前，她一點兒也不敢表現出來，只好把那些難聽的話當成耳旁風，討好的對她笑笑，輕聲道：「女郎，那咱們這會兒過去吧？時候不早了，再晚些，就要到用膳的時間了。」

  李嫤心中有氣，原本還想再罵兩句。不過聽了倪兒的話，忙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才忍住了。

  她伸手扶了扶髮鬢上的釵環，問道：「瞧瞧，我這樣可有不妥當的地方？」

  倪兒抬起頭認認真真的看了一眼，一絲兒錯漏也不敢有，見她妝發整齊，這才道：「女郎今日光彩照人，很是美麗。」

  李嫤聽了，這才滿意了，再次轉身，臉上的妒容已是盡數收起，露出一臉甜美的笑意，而後抬腳朝那邊走去。

  她就不信了，堂堂李府的嫡女，未必還比不上她李妧一個舞姬生出來的雜1種？

  無論是身份、還是才情，她都比李妧高！

  這些郎君們之所以對李妧這樣痴迷，不過是一時被迷惑了，待清醒過來，她就不信，她還能比不上李妧？

  李嫤在心中給自己打氣，可越想越覺得自己想得沒錯，不由得更是放鬆起來，走路亦是一搖三擺，看上去很是婀娜。

  湖心亭中，謝、庾二位本是背對著橋坐著，又閉目欣賞著琴音，沒有發現後頭的動靜。

  李妧主僕卻是正面對著橋的那邊，李妧低頭專心的奏著琴，因而最先發現李嫤主僕的，反是文碧。

  文碧看見李嫤面上帶笑、走路妖嬈的模樣，頓時便知道來者不善……她有些著急，想要提醒一下李妧，可是又不敢打斷。

  正這時，不知道『敵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感應？原本專心彈琴的李妧便仿佛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美目微抬，正好看到緩緩走來的李嫤。

  她秀眉微挑，眸中划過一絲嘲意，而後又垂下眼瞼，專心致志的彈奏起來。

  李嫤面上的笑容一僵，暗暗的咬牙——這個小賤人，是不是以為自己果真要攀上謝安了？竟敢這樣的輕狂、目中無人？

  現在還沒有怎麼樣的，就敢對她視而不見了，往後要是真的同謝安有什麼，豈不是要騎在她頭上了嗎？！

  李嫤越發的氣憤，眼角撇過那謝、庾二人的背影，到底是忍住了沒發作，心中暗想，回頭再跟這小賤人算帳！臉上原本僵住的笑意，又柔和起來。

  又向前走了幾步，她滿臉的笑容，叫道：「阿妧，我找了你好久也不見人影，沒想到你是在這裡躲清淨來了？」

  話里話外的，竟然不像從前那般飽含著濃濃的刻薄同鄙夷，反而是透著十足的親近。

  仿佛她同李妧二人間，從來不曾有過什麼齟齬，而是一對親親熱熱的好姐妹。

  看向李妧眼神也滿是笑意，甚至還帶著一些寵溺。

  文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嫤，心中暗暗的揣測——這李嫤……該不會是被鬼上身了吧？要不然就是吃錯藥了？

  她幹嘛一副同阿妧很熟的樣子啊！

  震驚過後，她想起之前府上傳遍的事兒——李嫤聽說謝家的郎君要上門拜訪，各種耍賴哭求李書的事情，心中又瞭然了。

  李妧的心中更是猶如明鏡似的，只不過輕輕一笑，也沒有搭話。

  李嫤見她還是不接她的話茬兒，也早就有準備。

  她的眼神放在那坐著的二位郎君身上，驚呼一聲，抬手捂著小嘴，驚訝的道：「哎呀，阿妧這裡竟然還有客人？剛才離得遠，倒沒有看到。若是知道了，我也不能這樣就過來，倒是顯得有些唐突了。」

  雖然是這麼說，不過李嫤的心中卻暗自得意著——她這是以退為進呢！

  她先說自己唐突，那來做客的人，雖然心中也許就是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再看她是一個女郎，心中肯定也會起憐惜之心……再退一萬步說，這還是她家呢，這兩人來做客，總不能不給主人面子不是？

  到時候定然會邀請她一塊兒坐下賞花喝茶，她也就有了展示自己的機會。

  李妧看著李嫤那副美滋滋的表情，心中只覺得好笑——若是她知道方才當著李書這個正經大家長的面，庾潤都沒有給他面子，不知道是做何感想？

  果真……早在李嫤話頭剛起的時候，原本沉浸在音律中的二人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待李嫤話音一落，便有一道聲音，語氣裡帶著被打擾後，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