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人之行,莫大於孝
2024-06-02 05:17:44
作者: 屠蘇
李嫤感覺到眾人神色中的變化,心中著了慌,大喊道:「你胡說!李妧,你怎麼敢編這樣的瞎話?」
「我胡說?若是不信,父親、徐氏,今日也來這賞花會了,莫不如,叫他們當場過來對峙吧!」
李妧冷笑一聲,再次上前逼近兩步,眼中殺氣隱隱浮現,聲音卻還帶著笑意:「父親不顧救命之恩,反過來騙我阿娘,乃小人行徑。你的母親徐氏,口蜜腹劍,心思歹毒。壞事都讓你們做絕了,你們竟然還口口聲聲的、說那個被你們害了的人的不是?」
砰的一聲,是李嫤站立不住,拌到了幾的聲音。
看見李嫤慌亂的神情,眾人好似明白了什麼似的,不由得都露出鄙夷的神情來。
原本他們聽信了李嫤的話,心中對李妧的生母有了成見。
如今正逢戰亂,使得他們對待外族、特別是鮮卑族沒有什麼好感,甚至是充滿敵意。
因此,李妧生母的身份,屬實是有些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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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這個時候的人們,都有一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心理,對於外族一向以蠻夷稱之,自詡是禮儀之邦。
若是果真如同李嫤所說的那般,李妧的生母是同人私奔了,豈不是正好證明了這些蠻夷絲毫不懂禮義廉恥?怎麼能不叫人打心眼兒里鄙夷?
連帶著,讓他們對李妧都有了不一樣的看法——畢竟這個時候的人們,相信血脈傳承。
士族同庶民絕不可能通婚,便是因為要保持高貴的血統。
若是李妧的生母真的如同李嫤所說的那般不堪,在他們的心裡,有著那樣的人一半血脈的人,又能是什麼好東西?
然而不想,這裡頭竟是另有隱情。
李妧口口聲聲說可以對峙,這神情絕對不像是說謊。
反而是這李嫤,這樣的慌張,還不是心虛麼?
要說起來,這李家的夫妻二人做的事兒也夠無恥的。
先是李書,明明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可是後面的舉動卻如同恩將仇報。
而後便是徐氏,心思那樣的歹毒。自己想要害人家,被察覺了,人家先一步逃走了,還要污衊人家是私奔!
這李嫤,就更可惡了……
事到如今,便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這李嫤是嫉妒李妧的才情,這才故意出言不遜,想要揭穿李妧的身世,叫她在眾人面前丟臉……
可是李嫤萬萬想不到,正是因為她的這番舉動,倒是讓人不由得同情起李妧來了。
這時有個清亮的聲音道:「真是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不過,李嫤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有些人生下來便隨了父母,留著卑賤的血……」
話說到一半,似乎是忍不住了一般笑出了聲。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是王琦,不由得都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這王琦一向就同李嫤不對付,上次在王家,不也是她叫李嫤大大的丟了回人麼。
看樣子,這回又有好戲看了。
而王琦果然也不負眾望,止住了笑,又接著道:「我說的這卑賤啊,指的是人品。若是一個人道德不好,從底子裡就壞掉了,又談什麼高貴呢?」
她斜眼看著李嫤:「正如你所說的話啊,令尊令堂都好似……談不上高貴了。」
這話音一落,不禁李嫤的臉氣得漲成了豬肝色,就是李妧也有些詫異。
這王氏阿琦,還真是敢說啊!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釋然了。
王琦敢這樣得罪人,第一是占著年紀小,不懂事。第二,便是占著家世。
畢竟,李家雖然也躋身士族,然而在這些世家裡,還這是排不上號。
再加上如今李氏本家的人,在朝廷上也沒有什麼重要的官職。
可這王氏就不一樣了,這可是煊赫百年的老牌世家,亦有眾多子弟在朝堂上擔任要職,可謂是跺跺腳,晉朝都要震一震的!
家族有底氣,家中的子弟自然更有一份傲氣,不怕得罪人。
哪怕作為分支的王琦,亦是傲氣十足。
李妧想明白這些,不由得又在心中感嘆了一把,真是同人不同命!
不過,也只是小小嘆息一會兒,眼下還有個爛攤子要收拾呢。
她不再去看李嫤,反而面向眾人,環視一圈,而後斂聲肅色,鄭重的朝眾人緩緩行了一個禮,而後正色道:「今日真是對不住諸位,因為我們李府的家事,擾了這個賞花會。」
「其實,原本阿姐挑釁,我應當不理才是,也不至於鬧得這樣難看。
可古語云: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我阿娘十月懷胎,九死一生的生下我,而我卻聽著她遭人誹謗而不制止,又怎配為人子、怎配立於這天地間?」
「思來想去,還是不能不辯。只是……卻是對不住各位了。」
說罷,又是深深的行了一禮。
她語氣真摯,行為亦很是謙恭,眾人見了,便是原本對她有些微詞,此時也不免覺得理解了。
再者,這個時代看重孝道,而李妧衝冠一怒,也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生母而已,又何錯之有?
陳大郎見此,心中不免有些羞愧。
他方才竟然還真的因為李嫤那幾句話,從而對李妧有一瞬間的鄙夷……現在看來,這該鄙夷的人,卻是他自己。
想到這裡,他忙道:「這是人之常情,怎麼能怪你呢?若是說起來,我只能說更加佩服你了。不僅在這亂世中,還有那樣自在的心境,而且還有一顆至純至孝的赤子之心,著實是叫我等欽佩。」
這個時代的人,喜愛點評人物。
而陳大郎說李妧有一顆「至純至孝的赤子之心」,這便是給了李妧很高的評價了。
雖然陳大郎既不是長者,也不是什麼有聲望的名士,這點評傳到外頭去激不起什麼浪花,不過卻足以讓這些年輕的女郎、郎君們,對李妧有些好感。
而且這不僅是誇讚李妧,也算是遞了個台階兒。
果然有了這個台階,眾人紛紛都點頭稱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慰起來。
秦然更是道:「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說來,也不算你的錯。你這樣的年紀,能有『心遠地自偏』的心境,我就服你,管你是什麼出身呢?」
其餘人等也紛紛附和,並且還似乎真是轉移了注意力似的,不再說起李嫤,反而討論起方才李妧所作的詩詞來。
這些人,亦不愧是受著良好教育的士族子弟,竟然是把這首詩詞解析了個透徹。
李妧怒意漸熄,耳朵里聽著他們對詩詞的討論,還有對她的誇讚,只覺得越發的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