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當眾侮辱
2024-06-02 05:17:40
作者: 屠蘇
謝安口中的阿潤,便是自潁川庾氏本家而來的,名叫庾潤。
庾潤聽他竟然果真應了要過去看看,還當真被驚了一跳,他原本只當謝安會拒絕呢……
也不過是愣了一瞬,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由得撫掌笑道:「好,好,看來今日謝家的『仙君』竟是動了凡心了!」
說罷,又舉目四望。
他們這會兒雖然就在涼亭附近,然而這涼亭設計的也是妙,周圍布滿了繁茂的花木,整個將涼亭所圍住,形成一個天然的屏障。
若是想要進去涼亭裡頭,還須得繞路,非得從留出來的入口才能進去不可。
庾潤早來幾日,在這住了幾天,也算是對環境有些了解。觀察完地勢,心中便有了數,往前一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走走走,咱們這就過去。我亦是想看看,能引得你都好奇的女郎,到底是何方神聖?」
謝安聽了,淺淺的一笑,並不多言語,抬腳同他一塊兒往前走。
涼亭里,眾人聽完了秦然所念的詩詞的後,也是在心中細細的品味著,越品,越覺得妙極。
特別是前頭這兩句,『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明明身在喧囂的人世間,卻並沒有世俗的喧擾。
若是要問為何能如此呢?
只要內心能遠遠地擺脫世俗的束縛,那麼即使處於喧鬧的環境裡,也如同居於僻靜之地。
眾人想到這裡,不約而同的有些沉默起來。
別看如今,他們還在飲酒作樂,可是誰又有李妧這樣的心境?
逢此亂世,汝南郡這會兒雖說還是晉朝的國土,可是誰知道睡一覺醒來,外頭又是什麼樣呢?
雖然,早就有傳言說要準備南遷,可是南遷一事,說了這麼久都沒有頭緒。
前頭的新蔡郡,鮮卑人早就兵臨城下。
而這新蔡郡,與汝南郡相鄰。若是新蔡郡失守,接下來便輪到了他們!
只要想到這些,眾人誰不是心中惶恐難安呢?
飲酒作樂亦不過是麻痹自我的手段罷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畢竟,明日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焦躁、絕望、看不到『明日』的驚恐,籠罩在每一個晉人的心中。
可是,李妧一個小小的女郎,竟然卻有這樣淡然的心態,這是多麼的難能可貴!
陳大郎長長的嘆了口氣,上前兩步,面對李妧,而後一彎腰,竟是對著她長長的作了一揖!
李妧嚇了一跳,連忙往旁邊一躲,有些無措的道:「這……這是為何?行此大禮,阿妧實在是受不起。」
那陳大郎直起腰來,鄭重的道:「女郎心胸寬闊,吾作為兒郎,竟不能及也,心中著實是羞愧,又欽佩。吾這一禮,女郎自然是受得。」
秦然見狀,也上來湊熱鬧:「說的沒錯,李氏阿妧,沒有想到,你的境界竟是比我們都高。方才我還有些小瞧你,真是對不住。」
說著,竟也對著她作了個揖。
其餘眾人雖然沒有什麼舉動,不過臉上卻掛著一幅深以為然的表情,看向李妧的眼神,都不免多了些鄭重。
李妧不禁有些汗顏——知道這詩拿出來,必定能撥得頭籌,沒有想到,效果竟然這樣好?
她有些後悔,仿佛覺得,好像欺騙了人家的真心似的。
連忙又一閃身,躲過秦然的禮,連連擺手道:「二位郎君莫要這樣說,真是要羞煞阿妧了。」
她原本還想要說些什麼,可是一想,這詩不是她所作,拿來用了已是不該,更沒有資格讓眾人不必把這詩捧得這樣高——畢竟這詩的本身,是值得這樣的讚譽的。
正想著換個什麼說法,不想,這時卻聽到一個刺耳的聲音。
之所以說刺耳,是因為話里的惡意太濃,直直的朝著李妧刺去。
「還算是阿妧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份卑賤,受不得這樣的禮。兩位郎君也真是太過鄭重了,哪裡就把她誇成了這樣呢?詩句是這樣,心中是不是這樣想的還不知道——許是沽名釣譽之作,也未可知啊。」
誰都能聽出這話里的嘲諷還有鄙夷。
在這樣的情境下,是誰這樣沒有眼色的說這樣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
卻見李嫤甩開去拉她手的侍女,還低聲叱責道:「你拉我做什麼?我哪裡說得不對?」
說罷,又抬頭看向李妧,笑道:「你說是吧,阿妧?」
兩人四目相對,李嫤飽含笑意的眸子裡,卻暗藏著李妧才能看見的惡意。
她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可是臉上的嫉妒卻又讓眾人都看了個明白。
李妧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李嫤的嫉妒之心重到了這樣。見她受到誇獎,竟然不管不顧的開了腔。
難道是覺得這樣能讓她丟臉?
可是,不管怎麼看,這在眾人面前失了風度的,都是她李嫤啊?
李妧自然為自己腦子沒有進水,實在弄不懂李嫤這進了水一樣的腦子裡在想什麼。
她一點兒也沒有一點兒被當眾羞辱的難堪,反而是一臉的疑惑,不解道:「若是阿姐看不上我的詩,那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人的喜好並不相同。只是我作的詩,同我身份又有什麼關係?」
不待李嫤回答,她又追問道:「我同阿姐都是父親的女兒,若是我身份卑賤——那阿姐呢?」
「笑話,你也能同我相提並論?我的母親出身徐氏,亦是名門望族,你呢?」李嫤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兒一樣。
她一臉嘲諷的笑意,環視了眾人一圈,得意的道:「你們還不知道吧?阿妧的生母啊——不過是個舞姬!而且還是鮮卑的蠻夷!」
「阿妧說起來,身上還流著鮮卑蠻夷的血呢。我們一般管這叫什麼來著?對了,是叫——雜1種!」
一番話說完,李嫤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特別是看到李妧驟然變得難看的神色後,更是覺得通體舒泰。
活該!
她眼中划過一絲快意,還有一絲惡毒——憑什麼?
憑什麼她一個雜1種,還能得到眾人這樣的誇獎還有注目?這些本來都應該是她的!
既然想搶,就讓你李妧知道知道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