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白衣郎君
2024-06-02 05:17:38
作者: 屠蘇
一炷香的時辰很快就過去,參與作詩賽的六人都在規定的時辰內,把自己作的詩交了上去。
因著作詩的人不參與評比,因而幾人只得在一旁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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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眾人拿到幾人的詩,一個個的看過去,細細的評鑑著,臉上看不出來什麼特殊的表情。
陳大郎一張張的看過去,只覺得這些詩只能是中規中矩,想必是給的時間太緊了,沒有時間琢磨推敲的緣故,因此都沒有什麼特別出彩之處。
正失望間,翻到最後一張,卻見是一首五言詩。只讀開頭兩句,便有一種驚艷之感,不由得精神一震,認真的讀起來。
待從頭到尾的讀完,細細的品味之下,只覺得這詩中的心境同意境實在都屬上乘,情不自禁的叫道:「妙,著實是妙,太妙了!」
「我說陳大郎,你又瞎嚷嚷什麼呢?」秦然見他一副一驚一乍的樣子,不解的問。
陳大郎激動的揮了揮手裡的紙,道:「一首好詩!我看不必再評比了,這首詩便是當之無愧的魁首!」
那邊的六人作為參賽之人,聽他這樣說,心中亦是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畢竟,今日汝南郡士族裡的郎君、女郎們幾乎都到齊了,若是能在這樣的場合里勝出,豈不是一個揚名的好機會麼?
雖然不知道陳大郎口中這樣盛讚的詩到底是誰所做,可是心中無不在暗暗的期待著是自己那首。
李嫤對於自己的詩作一向很是有些自負,而且很有些急智,有好幾次,匆匆作出來的詩都被誇了。
因此,看見陳大郎的反應,她很是有信心,覺得定是自己的詩!
她轉頭,輕蔑的看向旁邊的李妧,想要先以眼神示威一番。
誰知李妧只是靜靜的看著前頭,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樣,壓根兒就沒有看她。
李嫤便好似媚眼使給了瞎子看,不由覺得有些惱火起來。不過那點兒怒意很快的又變成了自得,在心中暗道:「你就裝吧!等會兒眾人的評比結果出來了,看你可還坐得住?」
她還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李妧的『大作』當著眾人的面再大聲念一遍,好叫她丟盡臉面。
這邊,李嫤暗暗的打著主意。
那邊評鑑的人們卻也被陳大郎一番舉動勾起了好奇心。
秦然離他最近,搶先接過來,細細的看著紙上的詩,看著看著,臉上原先有些玩世不恭的神色竟然正經起來,一邊看還一邊點起了頭,不住的道:「果然是好詩!」
連著二人連聲道好,眾人更是按捺不住了,紛紛想要一睹為快,看看到底是什麼詩,能得他們二人如此誇讚?
可是他們人太多,若是這樣一張一張的傳下去,得看多久呢?
便有人提議,莫不如乾脆念出來。
「就是,乾脆就念出來——連同作詩的人一塊兒告訴大家,一會兒正好評比。」
「我看行!」秦然道,正好詩在他手中,便當仁不讓的做了這個念詩的人。
他看了看左下角的署名,眼中更是流露出一絲驚訝,不由得朝李妧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因為要等待評比,李嫤同李妧兩人挨著坐在一頭,兩人離得極近。
這一眼看過去,不是本人,根本分不清這眼神是給誰的。
李嫤困惑了一瞬,便喜上眉梢——總不能是她身旁這個草包贏了吧?
那除了李妧,肯定就是她贏了!
秦然高聲道:「這首詩,乃是李家女郎所作——」
李嫤聽到這裡,嘴角已經忍不住向上勾起,不過,她到底還記得,現在還是在外頭呢。
即便贏了,也不好太過高調才是。
這樣想著,她強壓住內心的狂喜,露出一個矜持、又得體的笑容來。
然而很快的,她聽到秦然的下半句話——
「是李氏阿妧所作的五言詩。」
轟隆一聲,仿佛驚雷在她頭上炸開,李嫤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李妧?
是李妧的作的詩讓他們連連稱讚?
「怎麼可能!」
尖利的聲音響起,因為激動,音調還十分的高,一瞬間,眾人只覺得耳膜仿佛被什麼東西划過一般,十分的不舒服,不由得皺眉看向聲音的來源。
李嫤忙捂住口,原來驚怒之下,她竟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怎麼不可能?」庾五娘面露疑惑:「方才不是你說阿妧才高,才推舉她參賽,這下若是果真做出好詩,不是應該的麼?你怎麼好似很驚訝?」
其他女郎不管心中怎麼想,不過這會兒當著大家的面,也都對李嫤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來。
李嫤面色難堪,她總不能承認,她要李妧作詩,為的就是看李妧笑話吧?
只好強撐著笑道:「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李妧看見李嫤難看的臉色,一時沒有忍住笑出了聲,見眾人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更是一點兒也不懼,反而大大方方的道:「阿姐的詩一向作的比我好,估計是沒有想到我這回竟然出息了,為我高興呢?」
說著,又笑意盈盈的看了李嫤一眼。
卻見李嫤牙關緊咬,看著她的眼神都要噴火了,嘴角卻還強扯著笑意,李妧笑得更是放肆了。
「好了好了,還是看看這詩吧。」有人想要把這小插曲圓過去。
「是啊,我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詩,讓你們二人如此推崇,趕緊念念罷!」
秦然見狀,臉上也有些興奮,活像那詩是他寫的似的。
清了清嗓子,念道:「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少年溫潤的嗓音緩緩念出,吐字清晰得很。
眾人聽了,亦是不由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的品味著。
涼亭外,一簇花牆的後頭,兩位郎君聽到裡頭傳來的聲音,更是不由得站住了腳步。
其中一位郎君,身材高挑勻稱,一雙眸子清澈中又透著一絲不含人間煙火般的清冷,加上一身白色的寬袖長袍,一舉一動間,仿佛是從皎月中走出來的仙君。
他聽到裡頭傳來的詩詞,心中默默記下,薄唇輕啟,品味著其中的那句——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聲音如同玉石撞擊般的清澈,又帶著些許的溫潤。
「這倒是首好詩,能作出這樣的詩的女郎,想必也是個妙人兒。」
那白衣郎君身邊的男子頗有些嘖嘖稱奇:「沒想到,在這樣的小地方,還能碰到這樣的人物?說不準兒還是個美人呢。安石,咱們若是不前去一觀,豈不是可惜?」
他原本不過是隨口一說,只因誰都知道,這謝安什麼時候對美色上過心?
誰知,白衣郎君——也就是謝安,竟然輕輕點頭,道:「是極,是極,若不前去一觀,著實可惜。那便勞煩阿潤前頭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