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一千年前。

  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小商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榮之相。

  談允賢和母親一起上街買菜，她們雖然是有名望的杏林世家，但父親仗義疏財，經常免去百姓們的藥錢，所以並不很富裕，家中大部分的瑣事還是由母親和她來完成。

  她們母女二人一路說說笑笑，不僅買到了很多新鮮菜蔬，還買了東街新出爐的點心，這點心談允賢的小弟最喜歡吃，一會兒肯定很高興。

  可母女倆剛一回到家中，就看到院中涼榻上躺著一個陌生人，渾身僵硬，不知死活。

  談母微微吃驚，連忙拉住談允賢，只見廳堂內有不少醫藥行的大夫與談父都圍著此人，似乎是在討論治療方式。

  其中一人高聲闊論道：「此人腕脈寸口和關部已無脈象，尺部深按尚有一線如細絲蠕動之象，面部青白，牙關鬆弛，瞳孔發散，四肢已冷，心口也已經無溫度，此乃已死之象，只是尚未死透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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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允賢偷偷看去，細聽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院中人是一名外鄉人，初來咋到忽然昏倒在街頭，街上的捕快見他似是有病發之態，本著救人一命的目的，把他送到了談家來。

  誰知正好趕上談父和一些關係要好的大夫清談聚會，交流經驗，也算是誤打誤撞，趕上了一個「專家會診」的機會……

  不過這個人氣息微弱，似乎已經危在旦夕，在場大部分人覺得他已經沒救了。

  其中講究天真論的劉大夫道：「在下亦是這樣認為，此人氣脈已絕，血氣不行，心脈無血，藥石無用了。唉！」

  天真論這個派別講求尊崇自然規律，四氣調和，養生防病，認為病症的產生是因為生活規律違背了自然法則，因為才會有病，所以對於病症的治療，提倡順應天真自然之規律，假以藥石輔之。

  談允賢聽得津津有味，這時她小弟也跑了過來，小聲道：「你又在這兒偷聽什麼呢！？」

  談允賢拉著他道：「噓，小聲點兒，你也聽聽，可有意思了。」

  談小弟道：「唉，又是劉大夫，他最喜歡說喪氣話。」

  談允賢搖頭道：「你懂什麼！劉大夫立論高遠，講求養生，只是對危難急病無良方罷了，平日裡有些論點父親也自愧不如呢！我上次……」

  談小弟瞥了她一眼，打斷她道：「行吧，你喜歡你自己聽，我去吃點心了，來晚了就不給你留了！」

  談允賢正聽得過癮，沖他擺手道：「去去去，你敢不給我留！母親才不會全給你吃了呢！」

  談小弟沖她做了個鬼臉，一溜煙的跑了！

  這時回春堂的張大夫也道：「在下雖平日裡不甚認同劉兄的觀點，可此次也認為這個人臟腑已無生機，即使是開刀也沒有施治的方向啊。」

  張大夫主張的是外經論，相傳該派傳承扁鵲外經，善於外科治療，對於病灶的處理，效果強於普通的內經派，但是對病情的發展淵源研究不夠深透。

  談允賢對他們的技術很感興趣，總想去回春堂看看他們如何治療外傷，不過治外傷都要寬衣解帶，她一個未出嫁的女孩是肯定不能去的了，想到這裡，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最後一個發言的事馮大夫，他捋著鬍子道：「經絡氣血已無，經脈已無生機啦，針灸無用，哎~」

  他是陰陽論的代表，一向以內則調和陰陽，外則疏通經絡，治病求本，標本兼治，三因制宜，因勢利導，攻邪扶正為原則，治法上以針刺為主，藥物為輻，平衡陰陽，補虛邪實，正治反治的治療體系。

  此時的中醫十分興盛發達，可謂百家爭鳴，各有一精！

  幾個大夫窸窸窣窣的討論了一陣子，看來打算是要放棄了。談允賢在不遠處看著，心裡著急，一不小心露出一個裙邊，半個紅色繡鞋。

  談父看到後，無奈的笑了笑，道：「孽障！還不出來給各位叔叔伯伯見禮！」這時期男女大防並不厲害，而且這些同仁們幾乎都是女兒的父輩，所以才讓她出來見人。

  談父在眾多兒女里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女兒，心裡想著給她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夫婿，兩人一起行醫，志趣相投，多麼幸福。

  談允賢聽到父親呼喚，這才整理了下衣裙，慢慢走出來，行了個禮道：「各位叔叔伯伯好，允賢給大家行禮了！」

  她這一出來還好，馮大夫、張大夫、劉大夫他們頓時眼前一亮，紛紛誇讚起來：「允賢都這麼大了！」「真是秀外慧中！」

  沒想到談小娘子竟生的這般漂亮，一定要為家中子侄求娶啊！這句話幾乎迴響在每個人的心中。

  談允賢又看了躺著的那人幾眼，想要開口說幾句，奈何他爹見目的已經達成，就催著她退下。

  談允賢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道：「爹爹，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談父見她又要作怪，甩了甩袖子道：「沒看到你叔伯們都在嗎，去找你母親吧！別杵著了！」

  談允賢鼓起勇氣，道：「爹爹，女兒認為人之生死，真陽為本，陽在則生，陽亡則死，氣血五臟，皆由陽氣統攝，陽氣存，則五臟調和，氣血生發，陽氣去則五臟變為死屍。因此救亡之要，乃是回陽救逆。」

  她這番話其實就是火陽派的主旨，但在那個時代卻是十分超前的，可謂驚天動地。

  一時間所有大夫們都看著她，眼光閃爍不停，心道一個小女兒家竟有這般想法，肯定是她爹爹教給她的！

  談父也吃了一驚，這話他是第一次從女兒口中聽說，竟然忘了阻止她繼續。

  談允賢見自己一鳴驚人，連忙繼續道：「此人雖然脈絕陽脫，心口已冷，但是人之陽本，雖然人有君火相火（心火為君，腎火為相，君火統攝全身，相火布達各處），君火消失的快，所以人看似死亡（類似於休克，心臟停跳，但是身體各部位的相火此時依舊存在，如果治療及時，仍可求活），但是相火卻消失的很慢，此時如果大補相火，通過藥物提陽，則可令君火重燃，自可回陽救逆。」

  簡單說，她覺得這個人還是有救的！

  談父等人驚嘆不已，道：「那按照你的說法，該如何救治啊？」

  談允賢微微一笑，道：「我曾讀過古書，道猛灸臍下關元穴，以重火提升全身相火之力，相火生起則火勢必燃及心肺，此時灌以姜附回陽湯，熱走心肺二脈，助相火重燃君火，則可死而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