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艷陽高照。

  韓澤呆呆的看了眼牆上的日曆牌，他來赤道幾內亞做醫療援助人員已經快半年了。

  他本來偏白皙的膚色已經曬得有些發黑，以前健碩的身材在這段時間裡越發精瘦，同行的幾個女同胞都說他快變成古天樂了……

  院長多次打電話過來，告訴他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內科科室有不少課題等著他去主持，不能把時間全都放在非洲這邊。

  可韓澤卻置若罔聞，半年前的他幾乎夜夜無眠，只要一想起來自己對談允賢做的事情，他就羞愧難當，他那個時候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樣，為了一己私慾傷害了一個那樣美好，那樣傳說般的女子！

  若不是來到這裡，韓澤覺得自己根本堅持不下來，可能已經抑鬱症爆發，說不定都已經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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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雖然很艱苦，每天都累的不行，可韓澤終於能夠安眠，他在負罪前行，儘自己的能力去幫助這個世界上的人！

  他每天醒來都會對自己默默的說一句：允賢，對不起，我會努力贖罪的。

  接下來韓澤開始了一天忙碌而緊張的工作。

  今天外科叫他一起去會診，是接待一個8、9歲的非洲小女孩，她摘果子時不慎從樹上摔了下來，右前臂橈尺骨骨折。

  韓澤給小女孩檢查了一下，和外科醫生餘珍交換了意見：「情況不算嚴重，但是事故剛發生時沒有得到很好的處理，這孩子的手指末端已經冰冷了，會出現末梢供血不足的現象，再不妥善治療，可能會有截肢的風險。」

  餘珍皺著眉，嘆了口氣：「剛剛翻譯和我說，這孩子家住的很遠，來醫院這邊特別不方便，要不是她在家需要做很多農活，還得照看弟弟妹妹，可能父母就不帶她過來了……」

  這邊的女孩子非常不受重視，從她的破爛的衣服和隨隨便便固定著的手臂就能看粗來。

  餘珍非常年輕，憑著一股熱忱來到這片灼熱的土地，可是缺醫少藥、形勢艱難也讓她的熱情變得有些扭曲。

  韓澤拍了拍餘珍的肩膀，道：「盡力而為吧，別想這麼多，這孩子要是不及時治療以後的人生就毀了！」本來就不受重視，如果殘疾了喪失了勞動能力，那將來等待她的會是什麼，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餘珍點點頭：「我知道，可是她現在的情況最好全麻，但是咱們的麻藥不夠了……」這都什麼事兒啊！

  韓澤沉穩的說：「沒事，大不了做神經阻滯麻醉，有什麼就用什麼吧，我一會兒去幫忙！」

  餘珍只好同意。

  大家正在做術前準備，結果餘珍的助手突然跑進來，無奈的說：「別弄了，那女孩家裡人走了，手術不做了！」

  韓澤和餘珍吃了一驚，道：「為什麼！」

  助手嘆了口氣：「嫌貴，沒錢唄！」

  韓澤無語，轉身走到了急診室，果然只有一個小女孩孤零零的躺在檢查床上，看起來非常可憐無助，大大的眼睛裡全是淚水，卻一顆都沒有流出來。

  他有些悲哀，又有些憤怒，這個手術也就是一千塊人民幣左右，不做的話女孩會殘疾！他真不能理解為什麼這個國度里會有這樣不人道的事情發生！

  韓澤大踏步的走回去，對助手說：「你讓翻譯去告訴這孩子的父母，就說醫院願意無償做手術，讓他們簽字！」

  餘珍和助手齊聲道：「你又來！」

  韓澤在這邊除了幾內亞古天樂之外，還有個外號，叫散財童子……

  隔三差五的替這些當地人出錢治病，本來來這邊就沒什麼補貼，照他這種散財的速度，估計過不了多久，國內的房子都得變賣了……

  韓澤沉默而堅定的點了點頭，道：「快去，別耽誤時間了！」

  等到了晚上，所有醫生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好好吃一餐飯。

  餘珍看著韓澤孤僻的背影，拿著手裡的飯托尾隨了過去。

  韓澤抬頭，道：「來了。」

  餘珍自顧自的說：「下午的手術很成功，那孩子以後沒問題的。」

  韓澤「嗯」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

  餘珍托著下巴，眼神迷茫的盯著他看。

  韓澤被她看的發毛，道：「還有事？」

  餘珍道：「韓大夫，你知不知道你很有魅力啊！」

  韓澤重重喘了口氣，道：「不覺得。」

  餘珍卻不在乎他這冷淡的態度，睜大了眼睛道：「我們女醫生們打過賭，看誰能成功和你約一次會，四個月過去了，人都走了一波，還是沒人能做到。你要不要給我個面子，和我出去看個電影啊？」

  韓澤平靜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們這麼無聊嗎？還不夠累？」

  餘珍訕訕的說：「沒什麼娛樂嘛，只能自己找樂子了，喂，說真的，我就一點兒魅力都沒有嗎？我在國內可是很受歡迎的！還是說你真的喜歡黑人？」

  她無論是身材長相還是家庭學歷，全都是上上之選，還是醫學院的院花，可這些在韓澤面前似乎不值一提，他對下午那個黑人小女孩可上心多了。

  韓澤垂下眼睛，緩緩道：「我暫時不想談感情的事，和你有沒有魅力沒關係。」

  餘珍道：「好吧，我也就是試試，不過我真的很敬佩你，你來的這半年裡，救了數不清的病人，還得到了本地人的信賴，這真的太不容易了，之前那個食人村就是，一直拒絕各種援助，村子裡的小朋友病的病死的死，要不是你治好了村長夫人的偏頭痛，他們現在怎麼會對咱們敞開大門？」

  這件事也是一個意外，韓澤到了這邊之後，發現越是缺醫少藥，越能發揮中醫的優勢，他把針灸、拔罐、放血、艾灸療法等傳統治療方式來進行治療，醫治不少面癱、偏頭痛、瘧疾傷寒後遺症等患者……

  村長夫人患了二十多年的偏頭痛，飽受這病症的煩惱，結果韓澤給她針灸了五次，竟然痊癒了，當時她差點兒把項鍊送給韓澤。

  本地女人送項鍊就是要嫁給他的意思，韓澤不明所以差點兒收下了，旁邊的翻譯人員及時的阻止了這一事件，不然就要發生「血案」了，估計村長得把韓澤煮著吃了……反正他們村也有吃人的傳統……

  餘珍看韓澤不說話，繼續道：「現在這邊的人越來越相信中醫了，上次他們還要請咱們去國立大學演講，當時去了多少人啊，那些女孩都是為了看你才去的！」說完她驕傲的笑了笑。

  韓澤言簡意賅的說：「這都是我該做的。」

  餘珍道：「哇，你要不要這麼酷啊，難道你貼錢也是應該的嗎？」

  韓澤沒說話，只是吃完了飯把筷子擦了擦。

  餘珍說的口乾舌燥發現他仍舊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只能無語道：「韓澤，我其實就是想問你，你為什麼不快樂啊？你做了這麼多好事，難道不應該精神上很滿足嗎？我為什麼覺得你不開心啊？」

  他忙碌時也好，靜靜待著的時候也是，都是一副落寞的樣子，像是永遠沒辦法開懷。

  韓澤看著遠處的火光，那是一群年輕人點燃的篝火，他們高興的唱著跳著，仿佛沒有任何煩惱。

  他垂下眸子，慢慢道：「我在國內做錯了一件事，我不能原諒自己，所以才逃來這裡，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好。」他想讓餘珍看清自己，不要被虛浮的表面騙了。

  餘珍瞪大眼睛，哇，真是活久見！她竟然聽到韓澤說心裡話了！她激動的說：「你做了什麼？當渣男了？腳踩兩隻船了？」

  韓澤把頭低的更深，道：「我間接害死了一個女孩。」

  餘珍傻眼，乾巴巴的說：「醫療事故了？」

  韓澤抬頭看著天空，這裡的天空很低，星星也很多，仿佛一個閃耀的穹頂，他長長嘆了口氣的說：「我不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