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姜姜

  末世後幾年，人們漸漸適應了這樣和喪屍、變異獸共存的生活。

  大部分人的生活質量相比末世前都發生了巨大的下滑，很多人都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同很多年前的華國一樣，人們的生育觀念也產生了兩重天的分歧。

  一部分人認為，生活艱難，世道不安穩，將孩子帶到世上並不是什麼好事。

  卻也有一部分人抱著dubo的心態，堅持多生，認為或許有一個孩子就能成為異能者，然後改變整個家庭的境遇。

  陳清名曾試探地問過林霧的看法。

  林霧微微一笑，誠實地說：「我沒有這個打算。」

  過往她曾躺在手術台上幾年，對自己的身體極為珍重，斷不會為了一個孩子傷害自己。

  沈安對此深以為然，言語間竟帶著些自豪：「我已經結紮了。」

  陳清名：「……」

  他該夸嗎？

  

  後來，林霧幾人談起這個話題，鍾靈好奇地問姜塔：「你倆也這樣嗎？」

  蔣維生正打算問問沈安在哪裡做的手術，就聽姜塔單手端著臉嘀咕道：

  「我還挺想要個孩子的。」

  聞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蔣維生手裡的杯子更是「哐」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抓著姜塔的手：「開玩笑的吧？」

  姜塔聳聳肩：「沒有啊。」

  她奇怪地看向蔣維生：「怎麼了嗎？」

  蔣維生說：「不要行不行？」

  「為什麼？」

  這天蔣維生薑塔難得吵了一架。

  其他人倒不著急，也沒有勸話，全都慢悠悠地看戲。

  蔣維生自然是不會跟姜塔發脾氣的，他自從聽了姜塔說的話後，每天自己跟自己慪氣。

  「他跟瘋了一樣。」姜塔好笑地說，「我跟他說只是考慮一下，結果他還是焦慮。」

  林霧嘖了一聲。

  昨天蔣維生還過來讓沈安偷偷帶他去做手術呢。

  被林霧逮住了。

  這事情至少要在和姜塔商量之後決定，否則姜塔不得殺了他。

  姜塔嘟囔道：「感覺好誇張。」

  這幾天就算姜塔說自己只是說說，但蔣維生還是老是做噩夢，夢到姜塔生了三個孩子，然後得了一身病，最後是哭醒的。

  聞言林霧嘴角抽了抽。

  倒也不必這樣。

  林霧問她：「你真的想要個孩子嗎？」

  姜塔忽然嘆口氣：「其實吧，我就想養一個。」

  「因為我以前……你也知道。」姜塔垂眸，「我就想自己當父母看看，好好地去養一個孩子，算是彌補小時候的自己。」

  小時候，她羨慕別人有父母照顧，有父母偏愛，一直到了成年，這份執念始終還在。

  年少時得不到的東西，成了一份想送給自己的願望。

  但她也理解蔣維生的想法。

  生孩子對女性的傷害太大，風險不低，蔣維生看著經常跟她鬧著玩、一起在喪屍群廝殺，實際上最是不敢拿她的身體冒險。

  確實挺苦惱的。

  林霧暼了一眼外面探頭的蔣維生，無語地說：「這不簡單？」

  姜塔回頭看到蔣維生，一陣頭疼：「過來過來。」

  「給你帶的巧克力。」蔣維生塞給她，看著姜塔白白的手還是不情願，「我想過了，我明天就結紮。」

  看來是買通了沈安。

  林霧笑了：「都說了，這事沒這麼難。」

  她淡淡地說：「一個孩子而已，何必自己生？」

  姜塔腦子短路了一下：「不不不，代韻還是算了。」

  林霧：「……」

  她無語地說：「誰說這個了？」

  「那是？」

  蔣維生突然明白了，因幾天沒睡好而疲憊不已的眼睛亮了亮。

  林霧說：「看看S市有沒有什麼三四歲的健康孩子，想養的話，帶走一個不就行了？」

  姜塔一喜：「誒，這個好。」

  此時他們已經在世界上走了一圈，正路過S市，恰好可以讓陳凝爾幫忙解決這個事情。

  姜塔去幼安院時，總覺得這些小孩子都大差不差。

  一時倒是很難選。

  直到她和蔣維生散步時不經意間看到幼安院雜物間的一場欺凌。

  那是一個看起來才四五歲的小女孩，頭髮只比男生長一點，嘴巴邊紫了一塊，面對幾個小男孩的欺負一滴眼淚都沒掉，死死咬著牙跟他們互毆。

  這一刻，姜塔恍惚間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她對蔣維生說：「我……」

  蔣維生立刻說：「我沒有任何意見。」

  只要不生就行。

  小女孩狠狠地瞪著被她壓在身下的小男孩，口齒不清地說：「常

  ……糖，給我，不嚴，我把你小啾啾拽掉！」

  蔣維生：「……」

  好消息：這小女孩很像她。

  壞消息，這小女孩太像她了。

  正在威脅人的女孩忽然被揪起來，她茫然地看著眼前出現的一對男女：「啊？」

  揪著她的女人拍了拍她破爛的衣服，男人往那些小男生的屁股上各拍了一巴掌，讓他們走了。

  小女孩有些緊張，怕這兩個人告訴院長，但嘴上死犟著說：「我，我沒打人。」

  眼前的女人讓她站好，蹲在她面前，儘量溫和地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覺得要被告發了，憋著腮幫說：「一百二十四號。」

  末世被丟棄的孩子太多了，沒幾個有名字的。

  她看著女人默了默，說：「你願意我來當你的媽媽嗎？」

  媽媽？

  一百二十四號愣了一下。

  清潔工姐姐說，媽媽是世界上最愛他們的人。

  可他們都沒有媽媽。

  她可以有嗎？

  小女孩結結巴巴地問：「真，真的嗎？」

  被領養可是那些乖孩子才有的待遇，她這種老是惹事的孩子可從來沒有被考慮過。

  女人看向她的眼神有了些變化，好像有點難過，語氣卻更輕了：「真的。」

  小女孩立刻說：「媽媽！」

  姜塔忽然很想哭。

  ……

  原本姜塔想給女兒起名姜姜好。

  鍾靈聽了後一臉黑線：「你這是哪來的口音？」

  姜塔嘿嘿一笑：「寓意不好嗎？」

  「寓意是好，但你自己念念。」林霧好笑地說，「別人可是要喊她這個名字。」

  姜塔想了想，訕訕地說：「好像也是……」

  在幾個人的討論下，最終定下了姜嘉好這個大名。

  姜嘉好，小名姜姜。

  隨姜塔姓，蔣維生很是樂意。

  他覺得姜塔的姜比他的蔣好聽。

  「爸爸。」

  「叫你呢。」簡易陽沒好氣地捅了下發愣的蔣維生，「傻了？」

  蔣維生咧嘴笑了：「來來來，讓你小陽叔叔抱抱。」

  姜姜嘿嘿一笑：「小陽。」

  簡易陽：「……」

  他面無表情：「叫叔叔。」

  姜姜仍然笑：「小陽蜀黍。」

  簡易陽質問蔣維生：「她真不是姜塔背著你在外面生的孩子嗎？」

  這副樣子簡直跟姜塔一模一樣。

  蔣維生拽了拽領帶：「怎麼了？不是叫你叔叔了嗎？」

  簡易陽：「……」

  他就說他討厭小孩子。

  特別是聰明的小女孩。

  比如當初的鐘靈。

  林霧從門口推門進來：「陳凝爾喊我們去吃飯。」

  「姨姨～」

  聽到乖巧的聲音，林霧笑的溫柔了些：「也帶姜姜去。」

  簡易陽拉著蔣維生說：「你確定這不是姜塔和鍾靈生的？」

  蔣維生：「……滾。」

  不過似乎所有小孩子都很喜歡逗簡易陽玩，之前旅途中碰到的小孩子都是這樣，經常讓這小子鬱悶地去跟林霧告狀。

  姜姜剛被帶來的時候，還有些拘謹。

  後來發現爸爸媽媽沒有想過送走她，她才漸漸放下心。

  她也乖，每當林霧幾人殺喪屍和變異獸時就自覺縮在車裡安安靜靜，也不害怕哭鬧。

  有一次姜姜還提出想試試殺喪屍。

  這個提議被姜塔幾人否決了。

  「等你什麼時候比我腿高了再說。」十五歲的鐘靈得意洋洋地說。

  姜姜癟癟嘴。

  鍾靈姨姨跟媽媽一樣高，她還需要好長時間呢。

  ……

  在京城的一天，林霧帶著姜姜出門散步。

  路上聽到有人問：

  「如果我和你媽掉河裡，你救哪個？」

  林霧：「……」

  這樣的話能不能小聲點說？

  她怕教壞孩子。

  結果姜姜牽著她的手，探頭沖那對情侶嘿嘿一笑：「哥哥姐姐，我媽媽會游泳，我也會，我可以教你們！」

  情侶：「……」謝謝？

  林霧：「……」

  「姨姨，你也會游泳對吧？」姜姜笑嘻嘻地說。

  林霧木著臉拉她離開：「嗯嗯，會。」

  她得跟姜塔聊聊這孩子是不是過於活潑了。

  姜姜跟他們待久了，性格多少都有他們幾個人的影子。

  比如說姜塔的好鬥，鍾靈的機靈，林霧的壞心眼……咳咳。

  總之融合在一起，有時候連他們這群大人都招架不住。

  ……

  有一天十七歲的鐘靈看著外面瘋跑的姜姜，又看了看和姜塔聊天的林霧，忽然開口問林霧：

  「林霧，你不想養個孩子玩嗎？」

  她感覺養個孩子還挺好玩的，像姜姜，特別好養，幾乎沒讓他們費過心。

  林霧不像是不喜歡孩子的人，她有些疑惑為什麼林霧沒有像姜塔那樣領養一個孩子。

  聞言林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抿了口茶水，看向鍾靈的目光很是溫和。

  興許是異能和空間的滋養，他們幾人的容貌都沒有任何變化，看起來就像是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只有鍾靈變化很大。

  從前小小的女孩出落的高挑大方，扎著短短的馬尾看起來很是嬌俏水靈，一雙眼睛偶爾會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她也快成年了。

  姜塔撇撇嘴，半開玩笑地說：「她養過啊，她不是把你養大了嘛。」

  林霧莞爾一笑，不置可否。

  鍾靈的眼睛卻有點發熱。

  是啊，她八歲就跟著林霧，生病時是林霧守在床邊，心情不好就跟林霧傾訴，誰惹她不高興了就找林霧告狀……

  林霧怎麼沒有養過孩子？

  她就是林霧養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