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們這些鄉下人

  蘇念覺得四哥所言極是。

  在她沒有走進他的生活前，他一直是沉默寡言的，看得出來他在這裡過得並不怎麼開心，他著實沒有假冒裴阿四的理由。

  幾個長老聽罷，同樣覺得裴阿四的話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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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早就聽說裴阿四會打獵，會種紅薯，能自己養活自己，他這一身的本領在哪裡都能生存，何苦去冒充一個籍籍無名的山裡漢子呢？

  裴大嬸聽了裴阿四這番話，先是面紅耳赤一番，沒想到裴阿四平時不聲不響，關鍵時刻這麼能說。

  她想了想，又支支吾吾地道：「你的動機……你的動機就是後山的那一處老院子，你要是不冒充裴阿四，連那處老院子你都沒有！」

  裴阿四繼續問：「我若不是裴阿四，又怎麼會知道我在後面有一處老院子？那是我爹娘留給我的。」

  「這……」裴大嬸再一次被說得語無倫次。

  裴阿四看著幾個長老道：「長老們，我聽說人生在世，一定要認祖歸宗，不然將來死了不能輪迴，我可以在祖宗的靈前發誓：裴阿四，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如有半句謊話，天打雷劈！」

  他說的是「裴阿四」，並沒有說「我裴阿四」。

  可幾個長老們忽略了這一點，他們被說得無地地容，老臉幾乎無處可擱了。

  也怪他們太過武斷，只聽了裴大嬸的片面之詞就草草地跟著來祠堂了，弄得如此被一個小輩這般教訓。

  最年長那長老顫巍巍地站起來，再領著身後幾個長老道：「阿四都如此發誓了，我們沒有不相信的理由，以後他們的事情我們再也不插手了，這刁婦再來找我們，我們也不能再跟著胡鬧了！」

  長老們說完便依次出了祠堂，裴大嬸在後面叫了好幾次都留不住他們。

  裴大嬸的幾個兒子也覺得丟臉，大兒子先道：「娘，我都說了，人家不稀罕你這個養母，你還巴巴地來等著被人羞辱，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裴大叔也把氣撒在裴大嬸身上：「你不是說這一招可行的嗎？結果呢？幾句話就被人駁回來了，蠢貨！」

  「你……我一開始跟你說這主意時，你明明誇我聰明啊，現在怎麼說我是蠢貨了？唉，你等等我啊，我怕黑……」裴大嬸趕緊跟著出去，免得一個人走夜路。

  祠堂裡面又恢復了安靜。

  因為有幾根火把沒有帶走，所以祠堂很亮，一點陰森的感覺都沒有，反而讓人覺得挺暖和的。

  蘇念拿過一塊草墊子坐著，再對裴阿四道：「四哥，你剛剛真厲害，一番唇槍舌戰下來，絲毫不示弱，現在連長老們都不替裴大嬸說話了，我看她裴大嬸還有什麼話可說。」

  裴阿四摸了摸蘇念的頭，卻是不說話。

  蘇念又拖過一張草墊給裴阿四：「四哥，你也坐著吧，難道你真的打算跪一夜嗎？」

  裴阿四淡淡地道：「男子漢一言既出，四馬難追，說好跪一夜就是一夜。」

  「你跪著我坐著，我會挺不好意思的，」蘇念打了一個呵欠，她今天摘瓜又賣瓜，早就累得人仰馬翻了，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裴阿四卻將她摟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發誓要跪的人是我，與你無關，你若是困了可以先睡，沒關係的。」

  蘇念有些不明白，她看著這些祖宗的牌位道：「四哥，可是我覺得你真的沒有犯什麼錯啊。」

  「我有錯，」裴阿四很固執地道。

  「你白天列舉的那幾條，也不算什麼大過錯啊，懺悔一下就好了，祖宗們最疼孩子，也不忍心讓你跪一夜啊，」蘇念道。

  裴阿四很堅定：「若要追究下來，一夜都不夠的。」

  蘇念看他很執著的樣子，便不再出聲了。

  古人的想法有時候也很神奇的。

  她只靠在他身上，聽著火把燃燒的聲音，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替她蓋了件衣服，她嫌熱，很快就踢掉了。

  半夜醒了一次，發現自己睡在幾個草墊上，身上蓋著衣服，雖然不及在床上睡得舒服，但總比靠在他身上半躺著好。

  她睜開眼睛看了裴阿四一眼，他竟然還在跪著，身體跪得筆直，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前面的牌位。

  他是真的誠心在懺悔，在祈禱。

  蘇念想，自己嫁了一頭牛，一頭身體強壯，思想還很固執的鐵牛。

  不一會兒，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蘇念白天還要繼續賣瓜。

  休息了一個晚上，現在倒是精神得很。

  再看裴阿四，他雖然在祠堂裡面跪了一夜，眼圈周圍略有發黑，但別的還好。

  蘇念問了他好幾次有沒有事，要不要休息一會兒，他都說自己沒事，不防礙賣瓜。

  今天兩人是要去縣城賣瓜，兩人先把牛車裝滿，再把牛車趕到碼頭，又買了可以載牛車的船票，再連車帶人一塊跟著船進城。

  蘇念看著這條大江，心情顯得十分好：「四哥，你知道嗎？我一個人都來過縣城好幾回了。」

  裴阿四道：「我知道，你第一次進城的時候，被我碰到了，當時你在買西瓜籽。」

  「啊？」蘇念驚訝地道。

  「怪不得那次我看到一個身影像你，追出去你去不見了。」

  「當時我還有事，所以就先走了，不過後面我有在後面護著你，只是你沒有發現罷了，」裴阿四道。

  「你那時候就……喜歡我了？」蘇念問。

  裴阿四笑笑，沒有吭聲。

  蘇念也就不追究了，誰先喜歡的，什麼時候喜歡的一點都不重要了。

  裴阿四又捏了捏她的小臉，再將她摟進懷裡，又擔心江風太大，於是解了件衣服披在她頭上。

  蘇念嘟嘴道：「我快被你寵成小女孩了。」

  「你本來就是個小女孩。」

  蘇念再次甜甜地笑起來。

  ……

  蘇念和裴阿四到了城門口後，就把一張方桌從牛車上搬下來，又搬了部分西瓜下來擺好，一個小西瓜攤就這麼弄好了。

  城門口倒是人來人往，也有些人過來問西瓜怎麼賣，蘇念賣的是三文錢一斤，一隻十多斤重的瓜可以賣三十文錢。

  有些人嫌貴，沒一會兒就走了。

  有些人則問蘇念能不能切開一片片賣，蘇念覺得可行。

  城門口雖然塵土大，但是每次切一小片下來還是不影響的。

  賣了半個時辰，才賣出一兩隻。

  蘇念不禁想，那賣西瓜籽的人不會是騙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