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遇李秀才

  「有我在，不用怕，說是去跪祠堂，也不是真的就跪一整夜，你累了就可以靠在我身上睡覺，我特意多帶了一件衣裳，」裴阿四安慰她道。

  路上很安靜，只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聲。

  村裡的人睡得早，為了省燈油，他們都是天一黑就睡下了的。

  而今晚既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蘇念朝附近看了一眼，只覺得附近的樹木在黑夜中張牙舞爪的，很是可怕。

  她不由地拉起了裴阿四的手，而裴阿四也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末了還不忘說一句：「念丫頭，對不起，連累你了。」

  「這有啥，我要是不跟著你來的話，一個人在山腳下也不敢睡覺啊，」蘇念道。

  那山腳下只有一幢小院子，平時裴阿四睡在外面的木棚里還好，他不在，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獨自在那裡睡覺的。

  裴家祠堂在村子的東邊，由一個小院子圍成，裡面有一座泥磚屋，裡面放著祖宗牌位，平時是不點燈的，只到過年、清明、重陽這幾個日子才會點燈。

  平時族裡有人犯了大錯，例如衝撞長輩，忤逆父母等，就要被罰跪祠堂，白天跪還好，晚上跪便陰森森的，只覺得許多英靈看著自己。

  

  所以裴阿四自請在晚間跪祠堂，便是一表他的決心：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裴大叔裴大嬸當爹娘的。

  裴阿四除了多帶一件衣裳，另外還多帶了一盞燭燈和兩根蠟燭，用來放在祠堂裡面照明。

  然而，他們走近祠堂的時候，卻發現祠堂外面一片亮堂。

  ……

  祠堂門口，一伙人正舉著火把站在門口等他們。

  有裴家兩口子，還有族中的幾個長老，以及裴大嬸的幾個兒子。

  裴大嬸見他們來了，臉上竟流露出一絲得意。

  看樣子，他們又準備有大動作了。

  裴阿四領著蘇念走到長老們的面前，再打趣地問：「長老們，難道今天晚上有人陪我一起跪祠堂嗎？如此也好，就不用我們倆如此孤單了。」

  長老們有些為難地看著裴阿四，再看看裴大嬸。

  裴大嬸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長老們，既然他們來了，那咱們就趕緊把話說開吧？」

  蘇念生氣地問：「裴大嬸，今天在瓜田裡面，咱們不是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嗎？你還想怎麼樣？沒完沒了了是吧？」

  裴大嬸冷哼一聲：「瓜田的事是瓜田的事，現在我們要說的另外一件事，這件事也要當著列祖列宗來說的，除非裴阿四心裡有鬼。」

  「什麼事？」蘇念生氣地問。

  她今天賣了一天的瓜，正累著呢，這裴大嬸還要來搞事，她不禁一陣火大。

  裴大嬸冷笑道：「今天我們來談談，關於裴阿四是不是裴家的人。」

  「他說了自己是裴家人，只不過不是你們家的人，這還有什麼好說的？」蘇念問。

  裴大嬸指著祠堂裡面道：「究竟是不是，咱們進去之後再說！」

  ……

  因為有裴大嬸等人帶來的火把，所以小小的祠堂被照得很是亮堂。

  幾個長老進去後，先是一番叩拜，然後便跪坐在祠堂前面的墊子上，接著輪到小輩們叩拜。

  小輩們叩拜完了，再在祠堂最下方候著。

  裴阿四也領著蘇念跪在一側。

  等所有人叩拜完畢，族中最年長的長老便開口了：「阿四，你今天的態度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寧願在晚間來跪祠堂，也不肯認叔嬸為父母。今天晚上你叔嬸又來找到我們，說懷疑你不是以前的裴阿四。」

  長老把話說完後，蘇念感覺旁邊的裴阿四怔了怔。

  接著，裴阿四冷笑一聲：「叔嬸們編得一口好謊話，因為我不願意認他們為父母，他們就編排我不是裴阿四，我不是裴阿四又是誰？」

  裴大嬸馬上道：「誰知道你是誰，當年你離開家的時候才那麼一丁點大，回來後全都變了一個樣，有時候我聽著你口音都覺得你不像是咱們村裡的人。」

  「我少小離開家鄉，在外面時日長，鄉音改了也正常，」裴阿四依然淡定地道。

  「我還記得，以前的裴阿四腰間有一顆痔，你且翻開衣服讓我們看看，你那顆痔還在不在？」裴大嬸道。

  「痔？」裴阿四冷笑一聲：「嬸娘居然記得我腰間有一顆痔，那你說說，我這顆痔具體在哪個位置？有多大？是黑的還是紅的？是平的還是凸的？」

  「你這顆痔……」裴大嬸一開始有點急，後面突然又放緩了語氣：「你這顆痔大概綠豆般大小，黑色的，凸的。」

  裴阿四不再說話，祠堂裡面一陣沉默。

  蘇念突然在心裏面想：難道四哥心虛了？他真的不是以前的裴阿四？

  長老們也全都看著裴阿四，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最年長的長老忍不住提醒裴阿四：「阿四，你就撩起衣衫給我們看一眼罷，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若是你不方便，那女眷們可以先到外面先避一避。」

  裴阿四一動不動，好一會兒他才冷笑一下，再對著裴大嬸道：「嬸娘如此處心積慮地想害我，就算我今天把痔亮出來，她明天還會說我大腿有痔，後天說我胳膊有痔，大後天說我哪裡有疤，她天天這般折騰，我以後還如何在村子裡面生活？」

  裴大嬸冷眼地看著裴阿四：「你的意思是，你不敢把痔亮出來？」

  「不是不敢亮出來，是根本沒有這顆痔，我裴阿四可以向祖宗的靈位發誓：從我出生之日起，我腰間就沒有所謂的黑痔，裴嬸娘是故意編出這麼一顆痔來質疑我的身份，好把我趕出村子，是也不是？」

  長老們一陣驚訝：「也就是說，你腰間沒有痔？」

  裴阿四看著幾個長老，竟也是生氣了：「我敬重裴家的族規，敬重裴家的長輩，所以才自願請求來跪祠堂，可你們身為長老，不明是非，也跟著那裴氏瞎鬧，她說我不敬長輩，於是你們就跟著她到瓜田看我有沒有尊敬長輩；她說我是假冒的，於是你們就跟著她來祠堂一番審問，我想請問各位長老，我若是假冒的，那我的動機是什麼？是我叔嬸家有千財萬貫？還是這河山村有金山銀山，所以我不得不回來？這河西村究竟有哪一點好處值得我假冒裴阿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