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開心就好

  江小白老家距離也是在青山市，不過是下面的農村，而且因為長白山脈的緣故，基本上就是屬於山區的一個小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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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國小時候在這裡長大，因為父母早早亡故，大姐一個人拖著還小的弟弟妹妹根本就難以用幾畝貧瘠的土地養活三人，於是就逃荒一樣離開了這裡。

  除了江小白爺爺奶奶的祖墳還在這，江家還有另外一支親族，也就是江明他們那一大家子。江明跟江國是一個爺爺的，兩人父親是親兄弟，而江明父親還健在，只是當初對於江國姐弟三人並沒有怎麼照顧，不然也不會走到不得不背井離鄉的哪一步。

  但是江國姐弟對這個叔叔沒有太多怨恨，在哪個時代，自家人都顧不過來，哪有什麼精力照顧他人，哪怕是哥哥的遺孤。

  所以在發跡以後，沒少回來，幫著二叔也翻蓋了房子，甚至沒少給予資助，不然江明上學都困難。

  但是沒想到，傳說中的農夫與蛇在現實中真的存在，甚至遠比那冰冷的畜生還要不如。有兩年沒有回來，江國看著熟悉的鄉間小路也有點慌神。

  他上次出事，老家這裡沒有任何人問及，跟以前隔三差五讓人捎點土雞蛋相比，就好像唯恐避之不及一樣。真是如人飲水，人情冷暖可見一斑。

  江家原本的老宅還在，以前都要倒塌了，這還是江國讓人重新修葺裝修過，外面還是保留著老樣子，那是他兒時最珍貴的記憶。站在老宅門口，跟不遠處二叔家的不知道又是什麼時間翻蓋的小洋樓相比，這裡低矮的房子實在有點不起眼。

  嘆口氣，江國沒有跟以前一樣去二叔家，等胡馨月掏出鑰匙開門，伸手把蜘蛛網撩開，邁步走進院子。

  院子裡是用黃土夯實的地面，僅僅大門到房門之間小路有兩米寬是用紅磚鋪就。可就算是這樣，磚縫裡也雜草叢生。

  以前這老宅的鑰匙二叔家也有，平日裡其他兄弟們過來幫著除除草，所以沒回回來，都感覺好像昨天才離開一樣。但是今天看來，這裡已經很久無人踏足了，要不然斷不會如此衰敗的情景。

  最近沒有下雨，地面雖然是土的但也很乾爽，小傑下車就跑去找蟋蟀，而江國則拿起牆邊生鏽的鋤頭，打算把草鏟掉。

  不等江小白動手，老黑接過了江國手裡的傢伙，從房門這開始，三五下挑大顆雜草砍翻。江小白爺倆把草聚堆，然後往外搬丟到門外的排水溝去。

  爺倆從院裡出來就遇到了村裡的老人，看到江國還愣了一下，然後走了過來，「是小國吧？好幾年沒回來了啊。」

  「哦，三舅啊，這不前兩年趕上有事忙不開就沒回，你這是去哪啊？才兩年不見可是有點見老啊。怎麼還拄上拐了？」江國拍拍手上的土，掏出煙來遞過去，然後對著兒子一揮手，「叫三舅爺。」

  「嘿，倒是城裡孩子，粉紅似白的，一看就沒幹過活。孩子小名叫啥來著？小雙還是啥？」三舅爺帶著斗笠一樣的草帽遮陽，大夏天穿的也不少，手裡的拐杖墩了墩地，好像在努力回憶著。

  「是小雙，現在叫江小白，小雙都好多年沒叫了。」江國笑嘻嘻的回答，然後看看兒子，顯然是對自己起名這件事上功力不深有點不好意思。

  江小白也就是在懷抱著的時候回來過，對這裡的人都不熟悉，笑笑也就進屋抱草去了，老爺子剛開的頭就偷懶，他不能看著老黑一個人忙活啊。

  胡馨月在晾曬被子，雖然車上帶了新的，但是這老屋裡的都 已經發霉了，不曬的話都沒法待人。

  「你爸又嘮上了？」胡馨月回來的次數也不是很多，但畢竟比江小白強，聽說是三舅爺就跟兒子介紹，「沒有什麼親戚，都是街面上論的。你奶奶是另外一個村子嫁過來的，不過都是鄉里鄉親的，叫人又不吃什麼虧。」

  「你二叔好像身體不怎麼好，去年跟我前後腳中風，好像比我還嚴重，平常日子也不見出來，你沒去看看？」三舅爺抽著江國的煙做門口樹底下石墩上，拉開了家常。

  「還沒，等下過去看看，我也是剛到。」江國沒有辦法把自己家事對外宣揚，事情過去這麼久，就算沒有釋懷，也沒有多大怨恨了。

  「哎呀，咱村里出人才啊，都集中在你們老江家了。你這不用說了，大老闆。江明也不錯啊，聽說在美國乾的也不錯，那都是賺美金的主。老江家祖墳位置好，那在咱們村得是這個。」三舅爺豎起大拇指，已經缺了門牙漏風一張嘴笑就露出來，說不清楚是喜慶還是好笑。

  「江明回來了？」江國意外，沒想到兒子和警察用了那麼大精力找不到，江明竟然跟家裡還有聯繫。

  「沒，也有幾年沒回來了，不過去年你二叔沒病的時候聽說要借走去美國養老。這孩子也是孝順，要擱一般人，自己出國逍遙自在的，誰還想著老爹老媽在這山村里。」三舅爺用手指磕了磕菸灰，「聽說江明在那邊發大財了，沒看你二叔家那小樓蓋的，裡面老豪華啦。」

  江國跟著嗯嗯幾聲，正好從村外有人扛著鐵鍬過來，褲腿挽到膝蓋，光著腳腿肚子上還有泥點。看到江國，愣了下卻沒有說話，反倒是跟坐著的三舅爺皺眉，「不是說讓你回家讓霞子做飯嗎？咋還擱著嘮上了？」

  「這不是你小國兄弟回來了，就坐著說兩句話。」三舅爺拄著拐杖站起來，「等回頭再聊吧，農村就這樣，啥時候都有活。」

  這個人看都沒看江國一眼，讓他抽出來要遞過去的煙十分尷尬的舉在半空里，看人都走了才無奈的嘆口氣重新塞了回去。

  江國進了院子，沒有提起剛剛的事，找了把鐵鍬幫著把老黑鏟下的來草聚成一堆，方便兒子往出抱。

  江小白反正衣服都已經沾了土，也就不那麼珍惜，直接抱一大抱出門。

  「你跟他有什麼可聊的，人家有錢給你一分了還是怎麼地？這傢伙抽了他一根煙好像沾多大便宜似的。是不是又說什麼村里就老江家出人才了？真是閒的慌了。」後回來的人年紀比江國大，但是看起來卻滿臉皺紋，就連頭髮都不比他爹三舅爺黑多少。

  「人家賺的錢憑啥給我花，小國已經不錯了，這路不是人家修的？你怎麼能說這話。」三舅爺顯然有點看不慣兒子這麼說，他雖然走路跟不上兒子，但還儘量快走一點。

  「修路咋了？那麼有錢就修這麼寬？我就看不慣那小氣吧啦的樣。你孫子結婚那時候你忘了？我跟他借點錢給老王家彩禮他都不借，越有錢越特麼摳……」

  那爺倆越走越遠，江小白站在門口，他現在算是知道，為啥老媽不怎麼回來，甚至乾脆都不讓自己回來的原因了。

  有人說發達以後不回家，有如錦衣夜行。但是衣錦還鄉真的酒如表面上風光那麼讓人愉快？不見得啊。

  氣人有笑人無的大有人在，你有錢了說你錢不是好道來的，你沒錢了說早就看出來不是那塊料；你給錢少說你小氣，給錢多說你傻逼；不捐錢說你摳，捐錢又會說他沒花到……反正你怎麼做都會有人跳出來噴你一身不是。

  江小白突然發現，好像老爸遠比自己看到的要承受得更多。以前覺得他好像眼裡除了賺錢就是賺錢，賺了錢以後自己反倒是沒花多少，平日裡好不容易有身好衣服還是老媽逼著買的，不然在家的時候穿著好多年前的一身在菜園子裡東刨刨西刨刨的，一點沒有有錢人的樣子。

  每年鐵打不動的回老家兩次以上，不是幫著修學校就是給家庭條件差成績又好的孩子發補貼，忙的連自己兒子的生活費都經常忘。這也是他養成了跟著趙岩他們吃白食的主要原因。

  他不信那些風言風語沒有傳到過江國耳朵里，但是該做的事他依舊一樣不落。這種沉默，遠比那些被誤解以後爆發再也沒有老家的人情感還要來得猛烈，他的忍受不是說懦弱，反倒是一種堅韌的表現。

  看著兒子在門口看著自己發愣，江國還以為江小白在偷懶，丟下鐵鍬掐著腰對屋裡的胡馨月抱怨，「看吧，這就是你慣出來的兒子，剛乾點活就歇氣，這樣的在農村都能餓死。」

  「歇氣怎麼了？我兒子就不是幹活的人。再說了，我們也不在這農村生活，你被給我上綱上線的。你有本事，你有本事沒有我兒子會賺錢。有錢還幹什麼活？想鍛鍊咱去舉槓鈴騎單車，誰說非得出力才能賺錢的？」胡馨月才不怕江國，說到兒子那更是不行。

  看著兩口子在那鬥嘴，江小白忽然會心一笑。

  人生就是這樣，兜兜轉轉一輩子，能有個人跟你鬥嘴，甘心陪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老爸的無奈是他的選擇，是他自以為自己肩上的責任和應有的擔當。那就由著他，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