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可能是疫病

  蘇桃打量幾眼他的神色，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卻到底沒有說什麼，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側門。

  「你娘子她，她突然去了，你去看看她吧。」

  那男子有些困惑的看她一眼，似乎沒有明白她的意思。他依言走到隔壁房裡，過了一會，一陣略帶誇張的哭喊聲傳了過來。

  「孩他娘，你怎麼了——你怎麼就這樣去了啊——大娃都才十歲啊，這離了你，往後我們一家可怎麼辦啊——」

  那男子乾嚎一陣，擠了兩滴眼淚出來。他踉蹌著衝到蘇桃跟前，神情悲憤的怒視著她。

  「我們好好的人，在你們這突然就死了，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蘇桃點點頭，不管怎麼說，人是在她這裡沒的，賠些撫恤銀子也是應該的。

  「一百兩，你將她領回去吧。」

  「噶——」

  男子的哭聲戛然而止，他錯愕的保持著張嘴的姿勢，一雙細小的眼中閃出貪婪的神色來。一百兩！這蠢婦居然值這麼多銀子？他眯著眼睛從頭到腳打量了蘇桃一陣，穿著這樣名貴的衣裳，頭上戴的，是金簪子吧？這莫非是什麼豪門大家的千金小姐不曾？不食人間煙火，一出手就賠這麼多的銀子。

  

  既然如此，那自己好好運作一番，說不得能狠狠敲她一筆。這樣年輕的小姑娘，他什麼都還沒說呢就賠了一百兩。那若是多尋幾個人鬧一鬧，豈不是能得個兩百里，不，三百兩！

  那男子眼中閃出精光來，他有些垂涎的吞了口唾沫，努力的又擠了幾滴眼淚出來。

  「你說的輕巧！我給你一百兩，買你的命你干不干？我娘子是我們家的頂樑柱，在外賺錢在家幹活，我們家離了她是一日都不行的。我好好的人，憑白死在你這裡，我不要你的銀子，見官，我們去見官！」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就來扯蘇桃。一旁的僕從見了，急步走上來狠狠的將他推了一把。

  「大膽！我家姑娘你也敢碰！」

  那男子訕訕的縮回手，轉了轉眼珠，朝周圍看了一眼。這作坊蓋的甚是巧妙，蘇桃管理作坊，規矩又嚴格。他們在的偏房是專門招待客商的，離裡頭炮製藥物的房間有一段距離，此時他哭喊半天，外頭連一個探頭探腦的人都不曾有。

  沒有人圍觀，沒有人為他說話，這姑娘身旁又有壯仆，他今日是討不了好了。

  想到此，這男子瑟縮了幾分，做出一副認命的神情，懨懨的垂著頭道：

  「我去家裡叫人來，她這般重，沒有三五個大漢是抬不動的。」

  蘇桃不甚在意的點點頭，揮了揮手，那男子轉身就跑了。蘇桃仍舊回過身去，盯著地上那具肥大的屍體出神。

  陳氏身體肥胖，因著要在作坊裡頭忙碌，她的袖口都細心的用白布捆了紮好，褲腳也這般收著。蘇桃猶豫片刻，將她捆在袖口的布條解開，把她的衣袖擼了上去。

  「嘶——」

  蘇桃倒吸一口冷氣，猛的向後退了一步。只見陳氏粗壯的胳膊上，錯綜的布滿了黑色的斑塊，腦中惶然閃過昨日在城裡看到的畫面。蘇桃心頭猛的一跳，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陳氏在我們這做了多久了？」

  一旁的僕從聽了，退到外頭尋了個婦人進來。那女子名春娘，是這藥坊的管事，她本是鄭家的家生子，性格很是潑辣爽利。

  「姑娘，這陳氏在作坊剛開那一日便來了。」

  春娘一邊說，一邊朝地上掃了一眼，見到陳氏露在外頭的那隻手臂，她有些吃驚的捂住了嘴巴。

  「她自來了以後整日都穿的這般嚴實嗎？」

  春娘有些明白過來，腦子裡仔細的回憶一陣，她肯定的搖了搖頭。

  「姑娘，作坊裡頭有些悶熱，大家都是挽著袖子的。陳氏一開始也挽著衣袖，是後來才拿布條束了袖口的。她說自己胖，汗出的多，怕手臂上的汗滴到藥裡頭，我還誇她做事仔細呢。」

  那這病便是後頭得的？蘇桃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仍舊有些不放心的吩咐春娘。

  「你去把所有的藥工都聚攏了，看看有沒有人胳膊上跟她一樣有黑色斑塊的。」

  若是有，那這病便是極為可怕的瘟疫了！她得早日報給陸雲景，讓他做好防備才是。

  瘟疫只要一出現，朝廷自來就極為重視，只因疫病實在是比戰爭還要可怕。醫書記載，前朝的那次大疫，「家家有殭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

  四十多萬人口的西江府，一場疫病之後，只餘數萬人，直到過了十幾年，朝廷往西江遷派無數人口，這座府城才慢慢緩了過來。

  蘇桃心事重重的皺眉沉思，忽然有僕從匆匆來報，說外頭鬧了起來。

  「姑娘，那陳氏家的帶了人，正聚攏在門口鬧事。」

  「鬧事？」

  不是都談攏價錢了嗎，還鬧什麼？蘇桃有些頭疼的撫了撫眉心，帶著人出門去察看。

  這藥坊處在繁華的街市之中，此刻大門外，正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一大圈人。大家對著中間跪地哭訴的男子指指點點。

  「父老鄉親們，街坊鄰居們，都來看看啊！這無良奸商害人！我家娘子在他們作坊做工，早上好好的來，誰成想，誰成想竟死在裡頭了！」

  那男子哭的聲淚俱下，表情看著悲痛欲絕。

  「天下再也沒有這樣的道理，我好好的人來，卻橫著出去。這奸商竟叫我找幾個人抬回去，就打發了？可憐我娘子，早上出門時還同我麼兒說要給他帶點心吃。如今我還不敢告訴我兒，這奸商，殺人償命，殺人償命啊！」

  見他哭的可憐，周圍的百姓有那心軟的，已經同情的抹起了眼淚。

  「這黑心作坊！叫官府把它關掉！」

  「對啊，竟然死了人！裡頭做的莫非是毒藥不成？這樣的作坊制的藥，誰還敢買？」

  「嘶——這是蘇記的作坊吧？我前幾日剛從他們家買了丸清心丹。哎喲，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