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我在看天啊
2024-04-30 21:15:20
作者: 葡萄君
「江凡!」
張文炳看清了來人,不由自主的退後了一步,心裡卻還是有些怕的。
尤其是此刻,為了顯示自己平易近人,禮賢下士,徒步送出了曹冠很遠,自己的轎夫、跟班統統不在,更是有些孤助無援的感覺。
「張學政,你好呀。」江凡走到了近前,身著玄衣,腰系利刃,微微躬身一禮,很是文雅灑脫。
「你要幹什麼?」張文炳卻是不信江凡會如此的禮貌規矩,張口就問。
江凡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道:「張學政,這就是你的禮數嗎?」說著又看看曹冠:「苦讀聖賢之書,難道就如此的不知禮?」
上次在酒樓,曹冠已是見識過一次江凡的伶牙利嘴,今日江凡又是行禮在先,便也抱拳道:「小白公子,有禮了!」
江凡對曹冠微微一笑,又是看向了張文炳,道:「張學政,怎麼了,還是不回禮嗎?」
張文炳正要捏著鼻子,先回個禮再說,結果被江凡如此搶先一問,卻是尷尬的不知回禮好,還是不回禮好了。
正是這猶豫的瞬間,江凡突然拽住了張文炳的脖子,一把拉了起來。
江凡身材高大,張文炳雙腳瞬間離了地面。
「豈有此理,我以禮相待,你卻無理至此,張學政,江寧讀書人的臉面都被你丟得一乾二淨了。」
江凡說著,輕輕一甩,鬆開了手。
張文炳雙腳落在了地上,卻是感到一股大力正推著自己,噔噔噔,張文炳落地後竟是連退了數步,撞在了土橋的橋欄上。
「啊……」一聲驚叫,張文炳竟是一個趔趄,翻身掉到了橋下。
這一幕實在是太過突然,曹冠完全沒反應過來,一時間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土橋上詭異地安靜了片刻,直到橋下傳來救命啊,救命啊的叫喊聲,以及嘩嘩嘩的撲水聲,曹冠才清醒了過來。
「張學政。」曹冠飛跑到橋邊,看到橋下的河水裡,張文炳半浮在水面上,手腳並用,使勁的撲騰,不時探出腦袋,喊一聲「救命……咕……」,一口水灌進嘴裡,又是沉了下去。
「快救人!」曹冠急得在橋上跳腳,大聲喊道:「快救人啊。」
江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握著劍柄在橋上看熱鬧,喊道:「張大人,加油啊,我相信你的,加把勁,就快浮起來了。」
「江凡你……」曹冠指著江凡,氣得臉都綠了,道:「你怎麼把張大人推下河去了,快下去救人啊。」
「我什麼時候推張大人了?」江凡看著曹冠,沉著臉道:「你是哪隻眼睛看見的。」
那兇巴巴的樣子,大有一副你敢說是哪隻眼睛看見的,就挖了你那隻眼睛的意思。
曹冠指著江凡的手都抖了起來,哆哆嗦嗦地道:「你,你,你,這裡這麼多人,你還想詭辯?」
「這麼多人又怎的?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把他放在了地上。」
江凡不屑地道,扭頭問:「你看到了?」
布袋和尚拍著大肚子道:「出家人不打誑語,阿彌陀佛。」
曹冠的面色頓時緩和,道:「江凡這回看你怎麼說?」
布袋和尚這時卻看著西方的晚霞道:「我剛才正在看天,晚霞好漂亮啊,只是聽到了張學政無禮在先,之後一回頭,他就是一副羞愧的樣子,一步步後退,是不是失了禮數,羞愧難當,投河自盡了?」
「你……」曹冠險些被布袋和尚氣死,又扭頭看向了其他人。
「張學政也太剛烈了,無非是一時失禮,何必如此啊。」
「是啊是啊,小白公子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說他無禮而已啊。」
「現在的讀書人都這麼要臉皮了嗎?為了清譽,命都可以不要了?」
一幫穿紅戴綠的潑皮嘻嘻哈哈的說笑著,曹冠已經被氣得七竅生煙了,指著江凡大罵道:「江凡,你,你,你,你無恥之尤。」
江凡卻是不以為意地道:「你這麼喜歡磨牙嗎?再不下去救人,張學政可就硬了。」
曹冠這才反應過來,回身看向橋下,卻發現張文炳已經站了起來,河水不過只到了他的腰部。
這時他正站在珍珠河內,披頭散髮的垂著頭,一動不動,應該是在思考人生的終極三問——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兩個白痴。」江凡不齒地冷笑道:「春日枯水,江水幾何?狗屁不知,也敢妄稱江寧第一才子,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你……」又被江凡惡語嘲諷,曹冠目眥欲裂。
江凡卻是盯著曹冠的眼睛道:「曹大才子,別忘了我挨的一棍子,若是哪天我查出來,你確實參與了其中,可別怪我睚眥必報。」
曹冠聞言,頓時如一盆冷水澆下,清醒了不少,那日他用詩詞嘲諷了大醉的江凡,引發了一場混亂,之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江凡就落水了。
他雖然是稀里糊塗,可是那日他也確實有所嫌疑,此刻被江凡這麼一問,頓時怕了起來。
他要幹什麼?
他不會派人殺了我吧?
曹冠的腿不爭氣的抖了起來。
他一個讀書人,打打嘴炮還行,真要是動起粗來,哪裡會是江凡的對手。
「滾。」江凡不客氣地道。
曹冠如蒙大赦,轉身就跑,一眾潑皮在身後指指點點,哄然大笑。
「哈,這就是曹大才子啊。」
「什麼德行,不都說聖門子弟,殺身成仁的嘛,怎麼跑了。」
「徒逞口舌之利的小人罷了。」
「哈哈哈……」
曹大才子落荒而逃,江凡則站在橋上,看著橋下狼狽不堪的張文炳,露出一副關切的樣子,道:「張學政,張大人,你沒事吧。」
張文炳還是大腦一片空白,只是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緩緩的抬起了頭。
只見張文炳披頭散髮,滿臉的淤泥,頭上還掛著些許水草,橋上的一幫潑皮,見此又是一陣放肆的大笑。
「張學政啊,你看這事鬧得,我只是惱你沒有回禮而已,你何必跳河證明自己的清白,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張學政一定要自重啊。」
張文炳痴呆呆地看著江凡,江凡與他對視一笑,道:「本來還有事叨擾張大人的,可是這樣也沒法說話啊,還是改日再來吧。」
明日還來?
聽到這話,張文炳激靈了一下。
難道他還想再把我扔河裡一回?
接著江凡已經消失在了橋頭,只是留下了十幾個潑皮在那裡看熱鬧。
張文炳這時突然哭了起來,死亡恐懼慢慢的蔓延開來,眼裡止不住的往外流。
就差那麼一點點,一點點,我……我就淹死在了河裡……
張文炳邊哭邊往岸上走,待到上了河岸,卻發現五六個潑皮圍了過來。
張文炳也不去理他們,直奔家中而去,那些潑皮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行走了大半里路,無數的行人對張文炳指指點點,張文炳回過頭,喊道:「別跟著我,你們要幹什麼?」
「我靠,你走路礙著你了?」
「老匹夫,你罵誰呢?」
說著,幾個潑皮上前一頓拳打腳踢,無數人看著張文炳挨打,卻都只是圍觀看熱鬧,沒有一個人上面勸阻。
功夫不大,就在張文炳以為自己要被打死的時候,那幾個潑皮一齊收了手,拔腿就走,眨眼的功夫,就沒有了蹤跡。
張文炳疼的誒呦呦的慘叫,這時倒是有衙門裡的差人驅散了人群,走了過來。
「誒呦,這不是上元學政張大人嗎?」
王德海用刀鞘抬起了張文炳的臉,笑嘻嘻地道。
張文炳總算是看到了『親人』,驚呼道:「救我,快送我回家。」
「好的,好的。」王德海一擺手,吩咐道:「來幾個人,攙著點張學政。」
後面上來了兩個衙役,架起了張文炳,那樣子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張文炳犯了什麼事,被衙門的人給抓,正在遊街呢。
「那人是誰啊?怎麼被抓了?」
「怎麼好像是張文炳啊?」
行走出去一段距離,就已經有人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了起來。
「你們不知道吧,聽說他去敲人家寡婦家的大門,被人家的小叔子打了。」
「什麼啊,聽說是昨晚爬了小香玉的床,結果沒給人家銀子,今天被人妓寨的人打上了門。」
一時間,謠言四起,而那些散布謠言的人,混雜在人群里,說完就走,換個人再上。
『押』著張文炳遊街的王德海,摸摸腰裡的一大串錢,笑容滿面。
到底還是跟著小白公子混瀟灑,這銀子也太好賺了,拉著張文炳遊街,那貨還把自己當成了恩人,真是兩頭吃香,好不暢快。
一幫人的後頭,這時又有幾個乞丐打扮的人跟著,走出了老遠,張文炳才發現這些人。
今天他已經被人跟的有些害怕了,邊走邊道:「這位官差,快把後面跟著的人攆走。」
王德海笑吟吟地道:「張大人啊,各走各的路,你走過了,總不能不讓別人走啊,這事我要是做了,傳出去,我不好做人啊。」
「一幫乞丐,攆走便是,就說是我讓的。」
王德海為難的搖搖頭,道:「好吧,既然是張大人吩咐,我這就過去攆人。」
說著,王德海喊了兩個差人,大步流星地奔幾個乞丐而去,上去就是一腳,把一個乞丐踢翻,喝道:「張大人說了,他走過的路,也是你們這些乞丐能走的,還不快給我滾。」
說著又是上去一頓拳打腳踢,卻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幾個乞丐抱頭鼠竄,哭天喊地的跑了。
卻是引來了濤濤民憤。
「呸,狗官。」
「什麼叫他走過的路,就不許別人走了,我偏要走走試試,看他敢打我否?」
「不好了,不好了,有個乞丐死了,被活活打死了。」
「張文炳草菅人命,此等狗官,為非作歹,我們豈能坐視不理,揍他。」
王德海本來還是有些得意洋洋,卻突然發現畫風有些開始不對,這波仇恨值拉得有些過頭了,弄不好張文炳得挨揍,自己也跑不了。
趕緊讓人架起了張文炳,奪路而逃。
身後則是滔滔民意的痛罵之聲……
你說你得罪誰不好,非要得罪小白公子。
你是真嫌自己命長啊。
王德海則是邊跑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