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願合葬

  林旭隔著窗戶，看著賀子軍將看完的那份報告放在椅子上，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他讓吳芳別跟出來，先單獨跟賀子軍聊聊。

  「賀大哥……」

  兩個人在小院兒里商量著事情要如何解決，林旭很想讓馮秋雲可以和森哥葬在一起，就像馮秋雲說的，她活著的時候兩個人錯過了緣分。

  那麼死了，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世俗可以牽絆他們，讓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快樂，幸福。

  可是賀子軍總覺得這個森哥，完全就沒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現過，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個人，他實在是難以接受。

  就算母親當年和他有刻骨銘心的愛情，他可以聽故事，可以感動。但讓他完全接受這個人，實在是有點困難。

  就算父親和母親的關係最後變成了對立，甚至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若不是今天看到母親留下的那封信簽，在他心裡，父母還是一對兒。

  就算他原本沒打算將母親和父親葬在一起，也沒想過讓母親跟別的男人合葬。

  賀子軍心中，那個彆扭，有點擰巴。

  林旭就施展他最大的才華，三寸不爛之舌，兩小時後，依然沒有說服賀子軍。

  

  林旭晚上給吳醫生偷偷打了一個電話，吳醫生第二天就親自來到村裡面見賀子軍。

  當他看著眼前這位已經半大不小的中年人時，眼淚就默默流了出來。老人眼中都是慈愛，他看著眼前這個人，腦子裡全是小時候他帶著小子軍玩的情景。

  吳醫生問賀子軍還記不記得他，賀子軍不好意思的搖頭，他早已忘的一乾二淨了。過去，對他來說，沒有回憶，沒有美好。

  吳醫生笑著，摸著他的頭髮，兩個人就在院子裡坐著。吳醫生親自將他知道的森哥和馮秋雲的故事講給賀子軍聽。

  這一次，從吳醫生口中講出來，他雖不是全部過程的親歷者，但也是參與者。他說的方式和林旭完全不同，他聲色並茂，感情至深，而且將一些細節都說的很仔細，賀子軍聽起來，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這一次，他深刻體會到母親的無奈，父親的自私，還有奶奶當年的挑唆，以及森哥的真情，和黃俊生的無恥。

  他的心很痛，終於開始理解林旭為什麼要勸他同意將母親與森哥合葬了。

  母親和父親的婚姻，根本就是個意外，而他自己，也是這件意外中的另一個意外。

  這一夜，賀子軍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全都是吳醫生講的那些畫面。他很煎熬，在這樣的煎熬中，天亮了。

  賀子軍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吳醫生，告訴他，他答應了合葬。

  吳醫生好欣慰，阿森和馮秋雲終於能夠得償所願了。他買下這塊合葬墓是對的，那時候他就覺得，阿森終有一天會有人陪伴。

  當時還想，如果找不到馮秋雲，或者馮秋雲再嫁，又或者他死了馮秋雲還沒死，那麼，他就來陪森哥，總之不能讓森哥孤零零一個人。

  現在好了，呵呵。

  吳醫生開心極了，他開始著手準備工作。雖然不用大操大辦，但是至少要選好一個良辰吉日。

  這個日子，就定在十天後的周三。

  賀子軍跟吳醫生的關係因為此事，也是越來越近了。每天都會通話聊一聊事情的進度，或者各自的生活。

  林旭看著這樣的賀子軍，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似乎少了什麼。

  眼看著距離合葬的日子就只剩下三天，林旭終於忍不住，問賀子軍心裡到底有什麼想法瞞著他。

  賀子軍起初不承認，但遭不住林旭是心理醫生啊，三下兩下就把他的話給套了出來。

  原來，賀子軍對母親和森哥之間的感情，已經接受了。他也明白了母親活著時候，對愛情的遺憾。雖然他自己都不懂，愛一個人怎麼會那麼執著，但是，他懂得了心有遺憾，必定抱憾的道理。

  就像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那麼深刻的愛情，亦或是純潔單純的愛情。他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滋味兒，也不懂的山盟海誓的感覺。這，就是他的遺憾。

  「所以，你理解了母親之後，你想做什麼？」

  「我想，我想……想辦法找到黃俊生，驗證一下我的血緣，給母親一個交代。母親這一輩子，都毀在我是黃俊生的血脈上。所以，我要找到他。」

  「你找他做什麼？難道你真的要和他做親子關係鑑定？」

  「是。我要做，我不僅要做，我還要讓他到母親面前去懺悔，讓他知道母親因為他，這短暫而痛苦的一生是怎麼過的！我要報仇，為母親報仇！」

  「賀大哥，你聽我說，你不能這樣衝動。別說現在黃俊生找不到，就是找到。萬一，你真是他的兒子，那怎麼辦？你還找他報仇嗎？」

  「對，我要！我要讓他償還欠母親的一切。」

  「賀大哥，別說這樣的話，別做傻事啊……」

  林旭沒想到，賀子軍這幾天行為怪異，是在打算這件事。他必須要勸，「賀大哥，你還有孩子，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管你找黃俊生做什麼，都不要去。

  事情過了那麼久，他是不是還活著我們不知道，去哪裡找，我們還不知道。賀大哥，你母親之前的日子已經夠慘了，現在終於能安穩些，你就別再讓她也鬧心了好嗎？」

  林旭看著賀子軍眼中的仇恨，心裡除了後悔，還是後悔。

  他後悔將這件事告訴他，他也忽略了這件事對一個成年人來說，要比孩提時代更難接受的事實。他忽略了最近一段時間，發生在賀子軍身上的事情，疊加起來的殺傷力。他更忽略作為一個心理醫生，應該提前考慮到所有的後果。

  他忽略了賀子軍的承受能力，人在短時間內，將原本很小的怒火或委屈疊加，終將會成為摧毀他的一個定時炸彈。

  林旭想盡一切辦法，希望勸導賀子軍放棄這個念頭。可是，收效甚微。賀子軍最後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大門。

  「賀大哥，你去哪裡？」林旭很怕他在這關鍵時刻做出什麼事情，那他可是有逃不掉的責任。至少，是自責。

  賀子軍頭也不回的說：「去我爹墳上坐坐，和他說說話。」

  林旭不放心，悄悄跟在賀子軍身後，看著他真的來到他父親墳前，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