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冷雨夜

  賀子軍越想心裡越難受，小時候他和父親的點點滴滴，那些屬於他們父子之間的美好回憶。

  曾經的那些溫暖，對父親的敬愛，對母親的譴責，這一刻，都顯得特別諷刺。

  「林醫生，開始吧。」賀子軍做好一切心理準備，他要揭開這個隱藏了幾十年的秘密，和父母之間那不為人知的一面。

  「賀大哥，要不……我們先去把後院兒清理完，回家再進行催眠吧。」林旭看著挖了一半馮秋雲的屍骨，他覺得放在那裡心中不安。

  「不，林醫生，就現在……我想知道全部，用最真的懷念和敬愛，去完成沒有完成的另一半。」賀子軍說著，將已經在篝火上烤乾的衣服，鋪在地上，又把那些白骨放在衣服上。

  林旭默默的看著賀子軍慢條斯理的做這些動作，他讓吳芳趁著沒雨，自己先回去休息。看賀子軍這個狀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

  吳芳本想留下陪著，但想了一下，還是走了。這種時候，林旭讓她離開，也許是有什麼她不方便知道的事情吧。正好，她回去為這兩個人準備晚飯。

  房間裡，只剩下林旭和賀子軍，事已至此，林旭覺得沒有再隱瞞賀子軍的必要。

  「賀大哥，廚房裡，恐怕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一天，我們第一次來……」

  林旭對賀子軍講述了在廚房偶遇馮秋雲的事，還有那一晚，月光下，包括後院地上的花，但林旭沒有說吳醫生告訴他的故事，他還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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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子軍現在受到的刺激已經夠多了，他顛覆了自己幾十年對家庭的認知，對父親的認知，對母親的認知，若是此刻，讓他知道這不是他親生父親，林旭怕他扛不住。

  賀子軍聽完，出乎意料的平靜，對林旭說了三個字：「林醫生，開始吧。」（貌似是六個）

  「賀大哥，我們放鬆……」我們放鬆？為什麼是我們？因為林旭想自己去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因為他心中，也有很多疑問。

  以前，要進入他人夢境，林旭一定是通過潛意識的帶入。但今天，他要進入的，是賀子軍的深層記憶。

  當陽光灑在金色的沙灘上，暖暖的海風吹到林旭臉上，那是一種非常舒適的體驗，柔柔的，就像一條蕾絲紗巾，隨風拂過。

  他睜開眼睛，到處尋找賀子軍，可是毫無蹤影。他知道，他進入賀子軍心靈最深處的記憶層，失敗了。

  而賀子軍此刻，卻經歷著人生最黑暗的恐怖。

  那一晚，雷聲陣陣，雨點敲擊著窗戶，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道強勁有力的閃電直接穿過雲層萬物，在他家房頂上炸開。「噼——啪——」

  小子軍從香甜的睡夢中被吵醒，他伸手摸著床的另一邊，那是母親的位置。空曠的床上，沒有母親的影子。

  小子軍趴到窗戶上往外看，也許母親起床上茅廁了。

  一道閃電再一次閃出刺眼的光，照亮了後院的每一處。他看到大槐樹在閃電的照耀下，影子拉的老長老長。陰影下，有什麼在動。

  小子軍揉揉眼睛，黑影晃動的不是很明顯。距離太遠，他看不清。他小心翼翼的穿上自己的鞋子，這是母親為他做的一雙新鞋子，上面的小汽車昨晚才繡好，他就迫不及待的穿在腳上了。

  雨太大，他只能躲在門後，仔細注視著大槐樹下的黑影。

  「噼啪——」又是一道閃電，這一次，他看的真切，是父親。

  小子軍有些害怕，父親在那裡做什麼？他怕被發現，趕緊跑回床上去，躲在窗戶上往外看。

  雨聲噼啪，他聽不到外面父親在說些什麼，雖然他能感覺到父親幾乎在喊，可是雨聲實在太大了，掩蓋了父親的嘶吼。

  不清晰的黑暗中，父親拉扯著一個人，從大槐樹到廚房。那個人幾乎是被父親連拖帶拽，從地上硬拖過來。

  雖然那個人也掙扎著，但明顯不是父親的對手。

  小子軍看著他們進了廚房，平日裡父親打母親的場景讓他心裡不由得開始害怕。雖然此刻，他不知道那個被父親拽著的人是誰，但他就是害怕。

  「媽媽……媽媽……」小子軍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輕輕喊了幾聲，母親沒有回應他。他好想母親能抱著他，那樣他才能安心。

  「啊……」突然，一聲女人的叫喊聲，傳入他耳朵里。

  他立刻轉身搜尋聲音來處，那個聲音……那個聲音……他快速的跑到通往後院的門後面，看到廚房裡還有亮光。

  「啊……」

  那是母親的聲音，是母親絕望的喊叫。是父親又無情的欺負母親了，小子軍心裡的怒火在燃燒。

  他雖然害怕父親，可這一刻，電閃雷鳴的大雨中，小子軍克服心中恐懼，貼著牆根兒，慢慢的挪步，他想救母親。

  小子軍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會變成惡魔！那麼慈祥和藹的母親，他是如何下的去手。

  衣服濕了他不怕，頭髮濕了他不怕，可是，鞋子不能濕。那是母親才給他做好的新鞋，小子軍看了看自己的腳，咬咬牙，伸手把鞋子從腳上脫下來，藏在懷中。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腳丫，沒事，小軍不怕！他安慰著自己，踩到冰冷潮濕的地面上。

  「媽媽，我來了，我要救你出去。」小子軍小聲的說著，他那微弱細小的聲音，被大雨遮蓋，連他自己都聽不到。

  「哎呀。」被雨水沖洗的地面，很滑很滑，小子軍從廊檐台階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他的膝蓋很疼，撐在地上的手掌，很也疼。

  他想哭，平日裡，只要他摔倒哭了，母親都會跑過來抱起他，然後溫柔的幫他揉揉摔到的地方，安慰他。

  可現在，母親在小廚房裡，在小廚房裡遭受父親的毒打。

  小子軍忍著疼，自己站起來，擦擦快要流出來的眼淚。大雨淋在他身上，全身濕透。還有幾米遠就走到小廚房門口了，小子軍小小的心臟在狂跳，他馬上就要衝過去推開那扇門救出母親。

  「你說，那個男人是誰？他是誰！你這個賤人！憑什麼要和我離婚，你想都別想！」父親的聲音暴躁而力竭。

  那打在母親臉上，踢在母親身上，背上，甚至頭上的每一下，都發出悶響，這悶響穿透雨夜，響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