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躲貓貓

  林旭說：「要不，我來給你催個眠吧。今天經歷了這麼多，賀大哥也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我覺得，如果你自己能找到答案，那就不需要我來說。」

  林旭本來這樣說，只是一個找個理由，想拖住賀子軍，讓他不要再追問母親的事。他不僅答應過馮秋雲，還答應吳醫生，若是現在就說了，豈不是對兩個人的承諾都成了謊言。

  他想通過催眠，讓賀子軍忘記……

  賀子軍早就沒了主心骨，林旭這麼引導他，他也就這麼信了。

  「賀大哥，既然如此，我們就坐在篝火旁，暖暖和和的，好好做一個催眠。」

  林旭讓吳芳把小板凳給賀子軍坐，賀子軍拒絕了，他說坐地上挺好。於是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動作，靠在篝火旁的牆壁上，閉起了眼睛。

  林旭拿一根柴火，將這一堆火焰往牆邊挪移了一些，開始了催眠。

  「賀大哥，你放鬆，這裡暖暖的篝火，照耀著你的全身。一股暖流，從頭頂開始，慢慢往下，肩膀暖了，腰背暖了……直到腳底，也暖融融的。」

  賀子軍已經對催眠習以為常，無論從內心還是身體，都很配合。他很快，就進入了催眠狀態。

  

  林旭在他耳邊輕聲說：「下雨了，很大……你什麼都沒看到，院子裡一片空寂。沒有人，沒有白骨，沒有挖出來的坑。我們只是來看看老房子，懷念一下過去。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忘記……」

  「不，我沒有忘！我沒有忘！是你，是你，是你殺了媽媽！」

  「什麼？你說什麼？再講一次，說清楚……」林旭原本想通過催眠，讓賀子軍忘記這些不開心的，完成他母親的遺願，可是現在看來，在他記憶深處，埋藏著很深的過去。

  「媽媽，那是媽媽……」

  賀子軍在催眠中，回到過去……

  那也是這樣一個大雨夜，雨下了幾天。母親每天晚上都在燈前為他們做新衣服新鞋子，小子軍很開心，他有新衣服穿了。

  母親做一會兒活兒，看他一眼，做一會兒活兒，看他一眼。母親的目光中，全是溫暖與慈愛。小子軍一邊在床上玩兒，一邊看著母親微笑的樣子。他覺得他是這世上，最最幸福的孩子。

  困了，他一個人先鑽進被窩裡，睡了。睡覺前，母親還在桌子旁，燈下，忙碌著。

  不知睡了多久，他發現屋子裡很黑暗，以為母親昨晚活幹完也睡了。就習慣性的往母親睡的那一邊摸了摸，沒人。

  他以為自己在睡著之後，被母親抱上了自己的小床。他有一張小床，放在外面的廳里。平時他並不能每天都和母親一起睡，能和母親睡的夜晚，是最倖幸福的夜晚。

  小子軍起來看看，沒錯，這是母親的床，可是母親沒在，燈卻黑著。

  「啊～」很小的一聲喊叫，讓他回過頭看向後院兒。這聲音是從那裡傳過來的，聲音不大，但聽起來很像母親。

  小子軍慢慢跳下床，穿上自己的小鞋子，摸黑走到通往後院的門廳邊上。從這裡，不僅能看到小廚房，還能看到整個院子。

  雨還在下，小子軍沒辦法淋著雨走出去，就躲在這裡等。

  廚房的門關的嚴嚴實實，他什麼也沒看到，但聽到裡面有聲音，小小的他知道，父親又在欺負母親了。

  這不是第一次，父親總是在喝酒之後，或者不開心的時候，打母親，甚至當著他的面。有一次父親還讓他和他一起打，小子軍哭著說不要，說父親是壞人。

  父親還打了他一巴掌，罵他是沒用的窩囊廢。連女人都不敢打的男人，算什麼男人！

  小子軍不敢反抗，但他卻很討厭這樣的父親。他發誓，這輩子都 不會打女人。只會打女人的男人，才不是男人！

  他站在門廳邊，默默流淚，小小年紀的他，就心疼著小廚房裡正在受苦的母親。

  這時候，小廚房的門突然開了。嚇得他趕緊跑回床上裝睡，他害怕父親，害怕被他發現。

  父親沒有進屋，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再次進入小廚房，關起門。

  小子軍還是太小，他趴在窗戶上等著母親過來抱著他一起睡，可是，還沒等到母親，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床上只有他一個人，母親並沒有回來。他在家裡到處找，都沒找到母親的身影。

  小廚房的門上，父親加了鎖，他推了兩下，推不開，就離開了。

  這一整天，都沒看到母親。他問父親，母親去哪裡了？父親都不理他。

  雨停了，父親這兩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進進出出，還在後院兒挖了一個坑。

  他問父親，挖坑是不是要種樹，父親還是不理他，只是自顧自的幹活兒。

  等父親走了，他拿起小鏟子，跑到院子裡，想幫助父親挖，他想著要是在這裡種下一棵果樹，那他就有果子吃了。

  父親看到，一腳把他踹開，讓他滾蛋。

  小子軍害怕極了，以為自己太笨，幫不上忙，父親才生氣。

  第二天，他看到父親還在挖坑，他再次拿著鏟子想幫忙。

  這一次，父親狠狠的打了他。他很委屈，跑到奶奶床前，告訴奶奶，只是想幫忙而已。

  奶奶安慰著小子軍，說母親不要他們了，拋下他們自己去享福，所以父親才會生氣，父親不是氣小子軍，而是氣母親。

  小子軍聽著，他根本就不理解母親拋棄了他，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他在奶奶身邊哭了一會兒，肚子餓了。小孩子就是這樣，忘的很快，一件事情代替另一件事情，也是很快。

  他想去告訴父親他餓了，奶奶也餓了，可是又想著父親剛剛打他的樣子，心裡多少有些害怕。就小心翼翼的，輕輕的走……

  走到門廳的後面，就像那個晚上躲在這裡偷聽父親欺負母親一樣，他從門縫中，看到父親放下鋤頭，滿意的看著挖好的坑，還伸手丈量了一下，就走進小廚房。

  不一會兒，他扛著一個很大的物體走出來，他很用力，臉都累紅了。

  來到坑邊，將那個東西從肩膀，扔了進去……

  那一瞬，小子軍看到，裹著物體的被單里，飄散出一縷髮絲，髮絲上，白色的絨花，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