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兒時物

  奶奶的舊床，雖然已經被砸倒了，但木頭特別結實，床板完好無損。這張床其實很簡單，兩邊是兩張手工製作的長凳子，凳子上，是一塊厚厚床板。

  三個人弄的灰頭土臉，終於將這個房間的地面清理乾淨。

  床板之下，藏著幾個玩具。一隻小木馬，一個小鐵鏟，一把木製小手槍，還有一個已經被砸的不成樣子，不知道是什麼的什麼。

  賀子軍從裡面第一個就撿起小鐵鏟，鏟子上已經鏽跡斑斑，他盯著看了半天，對林旭說：「就是這個，我想用它剷出一個房間，呵呵，小時候是不是很傻。」

  賀子軍又拿起小木馬，「這個，是母親給我的。那時候，是我最愛的玩具。晚上我都抱著它一起睡，可惜……」他用手擦了擦，放在一旁。

  

  賀子軍一個接一個的拿出他的小玩具，臉上都是甜甜的笑容，或許這是他兒時最快樂的記憶。

  整理好之後，吳芳遞給賀子軍一個提前準備好的袋子，賀子軍小心翼翼的裝好，很怕再碰壞了。

  大門口，賀子軍看了又看，不捨得離開。這一趟，雖然沒有找到母親，也沒有關於母親的任何消息，但是他找回了部分記憶，他已經很開心……

  「林醫生。」賀子軍停下腳步，他突然想到一個辦法：「林醫生，我想……能不能在這裡，再幫我做一次催眠？昨天在這裡催眠之後，我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我想請您再給我做一次催眠，說不定，我能想起更多。」

  「行啊，當然行，只要賀大哥願意。」林旭看了一圈，昨天的椅子依然在那裡。

  他們坐好，林旭開始了今天催眠。一切都是那麼按部就班，一切也是那麼順利的進入狀態。

  賀子軍又回到屋子裡，趴在窗戶上，這一次，他看到父親一個人在後院踱步，他走來走去，手裡還點著一根煙。

  父親從來都不吸菸的，為什麼手裡點著煙，是遇到什麼發愁的事情了嗎？

  賀子軍想過去看看，可是一想到上次被父親一腳踹開的情形，還是算了。

  父親在院子裡走了十幾圈，停了下來，用力的將手中的菸頭往底下一扔，轉身走到小廚房門口，拿起靠在牆上的鋤頭，開始挖。

  賀子軍心中疑惑，父親挖……可是不讓他挖！

  他靜靜的在窗戶上趴著，看了很久很久，院子裡的地面好像不是很好挖，父親的鋤頭，每一次揮動，都使了很大的力氣。可是卻收效甚微，地面上的坑，還是很淺。

  難道說，父親想在這裡種一棵樹給大槐樹作伴嗎？

  天漸漸黑了，父親點起一根蠟燭，繼續挖。他已經揮汗如雨了，從白天到黑夜，賀子軍跟奶奶還沒吃飯，肚子很餓。

  他跳下床，有點膽怯的走到後院：「爹……」賀子軍小聲叫父親。

  正在用力幹活的父親沒有留意賀子軍的叫聲，繼續揮動鋤頭使勁挖。

  「爹……Xxxxxx」賀子軍想告訴父親，他跟奶奶都很餓。可是一張口，卻嘰里呱啦的說不清楚。但父親這一次聽到了他的聲音，轉過頭看著他。

  他從來沒看到過這樣眼神的父親，小小的賀子軍說不上來，但嚇得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父親沒有任何動作，也沒說話，賀子軍趕緊站起來，拍拍屁股跑了。

  他躲在窗戶後面，繼續看父親挖，直到他看困了，睡著了……第二天，他以為會在那裡看到一棵樹，可是那裡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昨天父親挖的坑也被填埋了。

  賀子軍肚子咕嚕嚕的叫，他好想母親，往常，母親這時候應該做好了早飯，等著小子軍醒來。可已經連續好幾天了，沒有人給他做吃的。他餓，真的很餓……

  「賀子軍……你可以回到現實。」林旭從催眠中，叫醒了他。

  賀子軍一醒來，就是淚流滿面。

  林旭有些心疼這個男人，他的童年是多麼痛苦，才能讓他現在一回到過去就泣不成聲。

  賀子軍的情緒平復了，他從袋子裡拿出那個生鏽的小鐵鏟，看了又看，問林旭？「林醫生，我發現我的夢總是圍繞著後院，我想，那裡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我沒想起來。要不，我們再去後院看看？」

  「不如，我給你催眠，讓你忘記過去那些不美好，留下美好，你說行嗎？」

  「林醫生，您不是告訴我，要靠自己努力戰勝自己嗎？」

  林旭很想告訴他，這都是他母親交代的事情，可林旭還是沒說，如果說了，怕是他更要刨根問底。

  「賀大哥，難道你不覺得你回到過去都是從痛哭流涕中醒來嗎？既然過去如此不幸福，不如忘記，過好未來！你看，因為你自身的原因，老婆孩子都離開你了，為什麼還要糾結於此呢。不如乾脆忘記，從新開始！」

  賀子軍有些猶豫，林旭說的對，理應如此，重新讓生活回到正軌。

  可他不想忘記過去，那是他唯一能和母親扯上關係的時候。

  「不，林醫生，我決定了。您說的對，生活很重要。但我不想逃避，我要找到內心的那個答案，請您幫助我！」

  林旭無奈，這就是天意：「好，那我們一起努力。

  「你拿個小鏟子做什麼？」吳芳問他。

  「哦，我也不知道，就是想拿著。」

  後院裡，賀子軍左看右看，左比劃右比劃的，終於，將小鏟子放到院裡的費土渣上。

  「賀大哥，你這是在幹嗎？」

  「哦，小芳，我在找我記憶中的一處地方。」

  「這裡？」

  「嗯！」

  「幹嘛的？」

  「不知道，以前覺得是我父親想在這裡種下一棵樹，現在比劃一下看看，適不適合。」

  林旭看他們在研究種樹，就進屋到裡面等，他無聊的到處亂竄，突然看到被賀子軍奶奶的床板里，藏著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自仔細看，原來床板中間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縫隙，縫隙里，塞著一封信。

  林旭費了老大勁兒，才從裡面扣出那封信，信紙已經泛黃，有些脆。這是時間的證明，也是歷經風雨的折射。

  林旭小心翼翼的打開，一股子發霉的味道立刻散開。

  紙上的字跡早就被雨水沁透，暈染開來。一小片一小片的墨色，如同一朵朵水墨芊花般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