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在路上

  「啊，這是我隨口說的，隨便說的，什麼也不是。」

  「不，林醫生，我覺得耳熟。」

  「嘶～那這個烈什麼？額……我都忘記了，算了，我們出去吃飯，順便買一點路上吃的喝的，今天早點睡覺，明天出發。」

  

  「嗯。」吳芳想著明天就要出差了，心裡好興奮。她長這麼大，除了家鄉和這裡，就哪也沒去過。這一次，一定要讓林旭帶著她多逛逛，嘿嘿。

  第二天早上，六點，三個人就在火車站集合。林旭看著睡眼朦朧的吳芳，搖搖頭：「你怎麼這麼笨，讓你買車票，你就買第一班，不能買中午或者下午的嗎？」

  「哦，我我，我這不是很少出門，沒經驗麼……」吳芳委屈的看著林旭，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林旭倒不是責怪她，而是心疼她。就這三個人，出差不找舒服的時候，折騰自己，何必呢！這傻瓜！

  「行了，趕緊進站，就剩下十幾分鐘了。」林旭拎起吳芳的行李箱，拉起她就走。

  賀子軍也跟在他們身後，在最後的七分鐘，他們上了車。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一等座的位子相對寬敞，吳芳半躺著，很快就睡著了。

  林旭和人換了一個座位，坐到賀子軍身邊。他們三個的位置，雖在同一個車廂，但卻不是同一排座位。

  賀子軍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飛逝過去的風景，如同流過的時間，一切都不可以重來。

  「賀大哥，昨晚睡的怎麼樣？」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不是太好。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要啟程尋找答案，心裡有些緊張。呵呵～」。

  「嗯，賀大哥能具體講講嗎？」

  「嗯……就是，哎，也沒什麼，就是又夢到小時候的事情而已。」

  「賀大哥，你總是夢到小時候，能不能告訴我，在你小時候，是不是發生過什麼讓你記憶深刻的事情？」

  賀子軍想了想，「沒有啊，要說事情，還真想不起來。要說影響……恐怕就是母親拋棄我們這件事造成的影響了。」

  在賀子軍小時候，由於沒有母親的照顧，父親畢竟是個男人，粗心大意，不懂照顧孩子，但必須照顧他，還要照顧臥病在床的奶奶，還要去地里幹活。

  剛剛學會走路的他，整天就一個人在院子裡打滾兒玩，吃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父親在家的時候，就吃飽，不在家的時候，就靠左鄰右舍發現他一個人，給送來一些。要沒人發現，他就餓一頓。

  後來大一點，父親沒在家，五歲的賀子軍就學會簡單的煮麵煮稀飯。不僅照顧自己的飲食，還要照顧病床上的奶奶，從小就學會了懂事這個詞的含義。

  上學後，他總是一個人默默的坐在角落，同學們都孤立他，說他是有娘生沒娘養的孩子，嫌棄他的衣服又破又舊，都不和他一起玩。

  直到去了鎮子上讀書，同學們彼此之間，對對方的家庭，並沒有那麼了解，才沒有人再那樣說他了。

  那時候，賀子軍就懂得了人情冷暖，和冷暖自知。

  他沒有因此而變得自卑，反而更明白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知足常樂，和豁達的性格。但這樣的弊端，也在工作後開始明顯。他與人交際的能力，相對會差一些，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有點社恐。

  「林醫生，這就是對我生活的影響。要說小時候某一件事，說不上。但這種影響，卻伴隨了整個童年。」

  「賀大哥真是不容易啊……那您的奶奶呢？現在……？」

  「哦，奶奶在我讀五年級的時候就過世了。她病了那麼多年，躺在床上也是痛苦，算是一種解脫吧。」

  哎，林旭心裡替這個男人難過。

  「賀大哥，要不也睡一會兒？昨晚沒睡好，我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才到，睡一會兒吧。」

  賀子軍嗯了一聲，趴在列車的檯面上，睡沒睡著，林旭不知道，他看著窗外，想像著一個五歲男孩大冬天的，在鍋灶邊煮飯的情景。

  不知道不覺，林旭也進入了迷迷糊糊的狀態。恍惚，他眯縫著眼，再次看到那個穿著灰袍子的道人，站在車廂的連接處，面目和藹的看著他。

  林旭站起來，揉揉眼睛，朝他走過去。

  「您好，我們好像見過。」林旭禮貌的伸出手，道人卻並沒有伸手去回應，但依然在對他笑。

  「哦，我叫林旭，該如何稱呼您？」

  道人收起臉上的笑容，對他說：「旭兒，前方有事故，小心頭頂的行李箱。」

  「啊？」林旭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剛想再仔細詢問，道人不見了。

  「他怎麼知道我名字，還叫旭兒這麼親切……」林旭晃悠著，走回座位。一抬頭，看見自己就坐在那裡！渾身汗毛眼瞬間張開，一股寒意襲便全身。

  腦子嗡的一聲，猛然從位子上站起來！心跳的砰砰砰……

  「林醫生，您這是怎麼了？」賀子軍的聲音打破了林旭心中的恐懼，回頭看看，自己好好的，原來，剛剛是一場夢！

  可是這夢，也太奇怪了。

  林旭暗自舒口氣，對賀子軍說：「哦，沒事，做夢找廁所，就迷迷糊糊站起來了。」

  賀子軍哈哈一笑：「那快去，這會兒廁所沒人。」他指了指廁所的指示燈，綠色。

  林旭點點頭，他沒進廁所，只是到洗手池用冷水好好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覺得這樣的狀態，太不對勁兒了。作為心理醫生，他怎麼可能相信，這就是他普普通通的一個夢呢？那麼真實。

  聯想到吳芳的病例檔案，難道，這其中有什麼聯繫？

  林旭對著鏡子，狠狠哈了口氣，鏡子上立刻一團白霧，擋住他的視線，看不清楚自己的臉。

  突然，他腦中閃過一個畫面：清晨，薄霧，凌亂的院子，一口枯井……

  「轟隆～～～～」列車一個急剎車，「咚！」林旭的頭，撞在了鏡子玻璃上。鏡子沒破，質量比較好，可是他的腦門，立刻生出一個包。

  看來，肉身的質量一般般吶。

  哎呀，吳芳！

  一直在座位上睡覺的吳芳，不知道怎麼樣了！

  林旭緊趕兩步，看到車廂里的人，一半都在哎呦哎呦的揉著身體被撞到的地方。好在沒有人受什麼重傷，吳芳也趴在自己腿上，不知道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