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章 覆蓋

  「明明聽到了為什麼裝作沒聽到？」肖與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緊盯著她不放。

  莫悧定定的看了他兩秒後便視線往下移，將面前的壽司往他的方向推，一手將手邊的資料沿桌面划過來。

  她手握著筆在白紙上揮動，一面喃喃自語道：「抵達時間較預期提前近一小時……」

  此時周圍安靜得只有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還有她時起時落的呢喃聲。肖與就這麼面帶笑意的一手托著臉，靜靜地注視著她。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被盯穿，終於忍不住要抬頭罵人之際，他吱聲了。今天就先放過你，他想。

  

  「從線路的角度出發看看。」

  「？」當她看向他時，才發現他的視線並不在自己的身上。

  她看了眼他，再看向短時間被自己畫得亂七八糟的筆記本。什麼線路？哪來的……（線路）？她頓時有種撥開雲層的清爽感，「線路？探測器的接收裝置嗎？」

  肖與點點頭，緊接著瞥了眼她身後的電腦屏幕，「不過我說的不是我們操作發射的探測器。」

  聽罷，莫悧只覺那種清爽感越發濃烈。她倏地變得振奮，從面前的凌亂中翻找除了一份文件，文件封面大字標著：SP-298相關文獻。

  SP-298是人類迄今為止發送往宇宙的太空探測器中，距地最遠的一個，也是極有可能駛出太陽系的一個。但由於其發射至今已經歷時多年，設備和技術都處於老化腐朽的狀態，在無法向其供給燃料更換零件的情況下，恐怕它的壽命不足以讓它走出太陽系。

  她翻找資料的期間，肖與已經從她的對面起身，坐到了她的旁邊。

  莫悧的指尖滑著白底黑字的紙面，直到視線鎖定在『circuit』那一欄，她剛放下資料準備轉身確認想法，身側的人已經將平板電腦懟到了她的眼前。

  她還沒來得及嚇一跳，就趕忙接過確認，畫面已經讓他調製到了她想要找的數據列表。

  兩組一模一樣的數據呈現在她眼前，一份電子版，一份紙質版。再三確認後，她才終於確定想法。

  「信號沒有消失，而是被覆蓋了。」她的眼中流露出欣喜卻又困惑的矛盾，以致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糾結。

  肖與見她這般反應，不由得跟著困惑，「你苦著張臉做什麼？這已經是重大發現了呀。」

  「如果想要重新檢測到探測器的信號，就必須申請手動關閉掉SP-298的所有程序，那……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是哦，沒考慮到這點。」他所說的沒考慮到的點，是指他們沒有權利決定SP-298的去留。

  而莫悧關心的，是為人類奉獻了這麼多年的SP-298，即將因為他們的倏忽而結束『生命』。

  由於他們著手改造並發射的探測器，需要到達的是人類迄今為止未能踏足的地方，在這樣的條件下，要想計劃成功就必須參考已發射，且已經行駛至距地最遠的探測器，也就是SP-298的主要數據。

  他們之所以決定選用與SP-298相同的線路，一是為了最大程度確保監測器能夠完成計劃中的工作；二是沒有足夠時間去構造出新的信號網，以此實現線路互通。

  儘管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他們考慮過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使用相同線路會出現信號被覆蓋的情況。

  『篤篤』兩下敲門聲將二人從各自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不管是莫悧還是肖與，都沒有想到會在航天局看到宋芸，而且還是在這個時間裡。

  莫悧晚一步抬眼，接著順著肖與的視線看向門口處，她聽到身側的人這麼說：「你怎麼來了？」

  聽到這個問題的莫悧下意識眉一皺，她斜著眼看他，難道不是應該問『你怎麼會在這？』嗎？他怎麼好像知道她會來？

  宋芸往裡走，她身後跟著的人替她回答了這一問題。

  「我帶她來的。」寧忝佩腿長步伐邁得也大，兩步就已經越過了宋芸走到其前面，他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後，並直言不諱道，「她也想宋則坤完蛋。」

  肖與和莫悧相視一眼，莫悧首先警戒，她站起身，面無表情的將話鋒對準宋芸：「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宋芸被她話里的冷針扎得一臉無辜，「我沒有惡意。」

  肖與低聲問已經走到自己身側的寧忝佩，「你不是去找阿南了嗎？怎麼把她給帶來了？」他把宋芸說得像個麻煩，不過他確實覺得宋芸和他們混在一起，讓宋則坤知道了，必定會接連發生一系列不順心的事。

  寧忝佩也低語：「有了她，阿南就不會出事。」

  肖與看了他一眼，說得確實在理。

  見莫悧看自己的目光依舊冰冷，她將目光投向了那兩個上一秒還在交頭接耳的男人。誰知他倆的視線竟同一時間垂向地面，完全沒有要幫嘴的意思。

  她恨！

  「我可以幫忙。」她又沖莫悧道。

  「我不認為我們需要你的幫助。」顯然莫悧依舊對她的身份存疑。

  「事實上……」寧忝佩這才站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得聲音都放輕了不少，畫面緊張得仿佛交換人質現場，「我們需要。師父，你還記得阿南吧，我們的內應。」說著，他攤開手對著宋芸，「她的存在，能夠確保阿南的人身安全。」

  「雖然給人當籌碼聽上去不像我會做的事。」宋芸說這話時瞪了眼寧忝佩，畢竟這種話，換誰聽了心裡都不是滋味。

  她接著看向莫悧，一臉誠懇的希望對方能夠接納自己，「但是，我願意幫忙。」

  莫悧默了默，腦海中閃過先前進門時寧忝佩的那句『她也想宋則坤完蛋』，再回憶起宋芸近幾年的狀態，她再次產生了自我懷疑的多慮。

  她在三人的屏息凝視下重新坐回椅子上，沉聲道：「頂多是互助罷了。」

  聽罷，宋芸面露喜色的用眼神問肖與，我剛才是得到認可了嗎？

  肖與幅度很輕的點了點頭，寧忝佩將手抬至腹前，不動聲色地沖她豎起大拇指：你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