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風雲變幻禍事起（4）

  他玩真的！紅娘的臉色漸沉，手指如同擺弄提線木偶般開始動作。

  小桃仙眼尖嘴快，大喊道：「舟無岸小心！」

  話音剛出，紅娘的手收了回去。

  「謝謝你的提醒，不過你還是先關心你自己吧。」舟無岸上前拔下彎刀，推開了門。

  紅娘等人有心阻止，卻又忌憚左使的身份，不敢真的與他動手。上一個與他動手的人——方戟，墳頭草已經長了三寸了。

  屋裡有薰香的味道，線香焚燒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給人踏進廟宇的錯覺。這裡的裝潢同樣像極了佛堂。一尊菩薩金身嵌在洞壁上，供台下有兩個挨近的蒲團，再往裡走，屏風之後有一張榻榻米，與大護法在江北的住所不同，這裡一切從簡，甚至比不得舟無岸的屋子金貴，看起來一點不像大護法的作風。

  外間裡屋，全都沒有大護法的身影。

  「護法呢？」舟無岸皺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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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三人也驚了，一個個奪門而去，遍尋不著大護法的痕跡。

  「奇怪，不久前護法不是還在……」其中一個男人話說一半被紅娘打斷。

  「左使，」紅娘道：「我家護法不久前在此靜心打坐，我三人候在門外，不曾聽見大護法召喚。想是護法有了什麼事，從別處走了。左使若是有事，可告知於我，待護法回來紅娘一定如實相告。」

  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叫人挑不出毛病。舟無岸微皺了眉，越發看不透紅娘。

  她這樣輕易將大護法的行蹤情況告訴自己，是有意還是無意？

  「也沒什麼特別，」舟無岸道：「只不過……我找到了當年小護法的遺腹子，想同他分享這個消息，為小護法遺女謀個名頭。」

  此話一出，室內人皆是一愣。

  紅娘抬頭看一眼小桃仙，從她臉上看到了疑惑。紅娘轉而問舟無岸：「左使可別開玩笑，此事茲事體大，沒有證據的話……」

  她咬牙，舟無岸這是什麼意思？把小桃仙往火坑裡推嗎？他明明知道小護法之死為何，此刻把小桃仙推出來豈不是白白給對手增加了籌碼？

  舟無岸卻似沒有聽懂她的言語暗示，取了懷表看了時間，內心一陣思忖，吩咐眼前三人道：「祭典快要開始了，你們三人既為大護法銅衛，應該知道自己主子的行蹤，在祭典開始之前把他找回來，沒人主持，可是會亂套的。」

  他的話說得意味深長，三人哪兒還有不懂的道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大護法若真的在爭權奪位的關頭玩失蹤，必然會落得悽慘的下場。

  「是！」銅衛都散了。

  小桃仙滿臉疑惑，她聽不懂舟無岸所言何意，什么小護法遺腹子，什麼遺女。遺女是說她嗎？

  「餵……」她忽然感到害怕：「你剛才說的，不會是……」

  「你什麼都不知道最好。」舟無岸讓教徒鬆開她，「不要妄圖去了解真相，跟在我身邊就好。」

  「為什麼？」小桃仙徹底懵了。為什麼她會隱約覺得，自己成為了一枚棋子？

  「因為……」舟無岸的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真相往往很殘酷，攪進了滿達的泥潭，做一名傻子才能笑到最後……

  大護法失蹤了，這個消息不脛而走，儘管三名銅衛極力隱瞞，消息卻如同長了翅膀，傳遍這個滿達聖地。

  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自靈慧君仙逝，一直以來主持滿達大小事務的就是大護法，而後小護法、右使接連出事，更是穩固了大護法的地位。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裡，大護法已然成為了滿達的大當家。而靈慧君一年一度的祭典，是他最為上心的事。

  今年接連出現少女腿骨被砍，假骨笛四處出現的事，一定是有人按捺不住，想先一步登上靈慧君的位置。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更明白爭奪靈慧君位置的只有兩人——大護法和舟左使。

  大護法在祭典開始前的節骨眼上鬧失蹤，若是祭典開始還不見人影，便是坐實了與舟左使之間的確存在矛盾。而他的失蹤極有可能與舟無岸有關。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舟無岸明白，大護法已經開始行動了。只是戰役還未打響，他僅憑藉失蹤，就已經先在教徒口碑上壓了他一頭。

  大護法失蹤，這件事不是舟無岸傳出去的，亦不是三名銅衛傳出去的。信息不會自己傳遞，必定有人在中間搞鬼。

  這個人……希望不是程奕生。

  ……

  陰暗的地底，不大的空間裡擺放著一張窄窄的方桌，方桌上擺了酒具，酒杯里清冽的酒香四溢，單單聞著就要醉了。

  方桌上僅有兩個杯子，桌子一端趴著一個模樣可怖的老者，他高舉手中的酒杯，敬對面……那口漆黑的棺材。

  「小王爺，」大護法臉上已有醉意，「我每年來看你，你就這樣讓我一個人獨飲，你覺得合適嗎？」

  醉人醉語，他又喝了兩杯，搖搖晃晃走到對面，伸手使勁拍著棺材，敲門似的發出「砰砰」的響聲。

  「你還記得《出師表》嗎？」他說：「你要我學會，我說這對一個乞丐來說太難了。可是現在……我終於學會了，我不僅會背，還要用起來！你沒有做完的事，交給我……」

  「時間快到了，時間快到了！」他一邊喃喃念著，一邊在墓室里踱來踱去，「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我就會成功了。」

  他走到棺材旁，輕柔地撫摸著這尊巨大的木棺，仿若撫摸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一人一棺，詭異的畫面和話語間，勾勒出的是一副不和諧的情景。接著酒意，大護法的思緒漸漸飄遠，回到那個豪氣沖天的小和尚高談闊論的下午。

  和尚拍著胸脯：「不想當窩囊廢！就跟著我干！干一票大的！全天下的窮人都聽命於我們！只有我能讓他們吃飽穿暖！」

  往後二十餘年，他果真再也沒有餓過肚子。那個義薄雲天的小王爺卻在眾人的唾棄之下，一個人孤獨的躺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