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快死了

  慕清歡從來沒想過自己竟會有這般下場。

  地牢里幽暗陰森，空氣里瀰漫著散不開的腐臭的濕味。慕清歡蜷縮在一隅之地，換下了雍容華貴的芍藥宮裝，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囚服，兩個碩大的「囚」字附在身前背後。

  老鼠從她面前招搖而過，但她仿佛沒有看到似的，她睜著眼睛，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仿佛是地下來的惡鬼。而陰森的地牢里，沒有她在意的東西。

  時至今日，冬天的寒冷像刀尖錐子一樣扎在她身上，直扎進了骨頭，她才惶惶然反應過來……

  家沒了，人沒了，她也……快死了吧？

  可是她真的覺得好不甘心，她的父親乃是當朝尚書，雖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入仕三十餘年，乃是兩朝元老，但是最終又是什麼下場？

  一段子虛烏有的污衊之辭，就搭上了他們慕家數百人的性命！

  她好恨，恨皇帝黑白不分，是非不辨，僅僅是一封聖旨，慕家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辯白，就被匆匆推上刑台，血流成河。

  事到如今，慕家只剩下她一人苟延殘喘。她十五歲便成了太子妃，一時風光無限，世人皆說她與那人是天作之合，是金童玉女，羨煞旁人。那個時候她也以為自己真的就嫁給了愛情，嫁給了自己心儀多年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呵……按理說，外嫁之女已經不再是父族之人，她不該落得下場，甚至於，她還能是風風光光的太子妃，還能等著太子隆登大寶時母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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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些……如今想來都成了虛妄。她還記得她的太子殿下當時是多麼的大公無私，多麼的大義滅親，他說：「既然是慕家的人，不管是否外嫁，都不能否認她曾是慕家嫡女，或許還與謀逆之事有關。本宮身為一國太子，不能因兒女私情棄我泱泱大國為不顧。今特休書一封，從此與她再無瓜葛。」

  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慕清歡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然後她赤腳踩了上去，疼得鑽心。

  可那是她愛極了的男人，當初她嫁來太子府時，他說過，得卿一人，夫復何求？所以她一直在等，哪怕是成了階下囚，也在等，等他幡然醒悟，等他親自將她迎出去，還對她說，夫復何求……

  慕清歡覺得眼睛很酸澀，她想，自己大概是想哭的，她等了一天又一天，她的驕傲和風華，都在這陰森的地牢里被磨得一乾二淨。到現在，她一點也不想見到那個人了，她的心裡，只剩下了滿滿的恨。

  忽然「吱呀」一聲，是開門的聲音，她聽見平日裡那個狐假虎威的獄頭說話了，話里有顯而易見的討好，「您身子金貴，怎麼親自來這種地方了？要是給太子殿下知道了，小的可擔待不起啊。」

  「有什麼擔待不起的，我這不是關心關心前太子妃嗎？太子殿下重情重義，便是知曉我今日來了，也不會怪罪你。」

  說話的是個女子，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就連她那矜驕的語氣都像極了一個人。

  慕清歡的腦袋有些昏沉，一時沒想起到底是誰。不過須臾之後她不必再想破腦袋了。

  隨著輕輕的腳步聲，一雙金線勾勒出夾竹桃的繡花鞋出現在牢外，慕清歡訥訥地抬頭，那人披著沒有一絲雜色的狐狸毛披風，越發襯得她膚如凝脂，眉目如畫。至少與現在的慕清歡相比，她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外頭顯然下雪了——她的發上粘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