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御筆詔令

  王希孟默默舉起酒杯，看著蔡京滿心歡喜，看著趙佶得意非常，默默將酒飲下。

  「王畫師今日怎麼有雅興來太清樓？不好好作畫？」

  趙佶與蔡京談論不休，王希孟一個人乾巴巴坐著，童貫便上來說話了。

  「沒參加過，來湊個熱鬧，童大人不會不許吧？」

  「自然是不會了，王畫師吃好喝好。」童貫輕哼一聲。

  這時，張迪到趙佶耳邊說了些什麼，趙佶臉色一變，神情有些不耐煩，蔡京見狀問道，「官家這是怎麼了?可有什麼煩心事。」

  

  「還不是那些言官，我就是為了你開個慶功宴，統共九個臣子，他們便說我不對，真是煩。」趙佶將酒杯丟在案上。

  童貫譏諷道：「那些言官，真要用他們的時候，什麼也辦不到，光靠一張嘴排除異己，官家就應該遠離這些臣子。」

  「童太尉此言差矣，言官之職，職在諷議左右，以匡人君，沒有哪位仁德賢明的君主身邊會沒有言官，也不遠離他們。」王希孟出言道，場面突然冷了下來，其他幾位大臣知道王希孟如今得寵，不敢反駁，童貫卻不打算給他面子。

  「我們幾個人在這議事，王畫師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怎可妄議朝政，還質疑官家。」

  王希孟不理他，扭頭對趙佶道：「官家恕罪，小人只是覺得自大宋立朝以來，言官便是帝王的一面鏡子，人無完人……」

  「別說了，朕知道，張迪，去告訴他們，吃完飯就散了不會再辦，這總成了吧？」趙佶不耐煩的打斷了王希孟的話。

  王希孟手橫在自己的面前，訕訕放下。

  童貫得意一笑，「臣和蔡京昨日想了個法子，可以讓官家再也不用受言官的束縛，官家可要聽？」

  趙佶抬了抬眼皮，「說吧。」

  「以後所有的重要奏章，就請官家親自寫下詔令，一旦寫定，便要立刻特招頒行，廢除封駁，若有朝臣違令，咱們就按罪論處，要將實權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這才是真正的天子。」蔡京說的激情澎湃，聽的趙佶也心動起來。

  王希孟卻臉色一變，大叫不好，他雖然對朝政上的事情不太懂，但也知道，皇帝的詔敕，一般都是由中書門下商議好了，然後再由學士們起草，再審核後蓋上玉璽去頒發，後來到了王安石王相公哪裡，就不通過中書門下，由王相公親自起草，等同於專權。蔡京這是在想走王安石的老路，趙佶哪裡肯日日看什麼奏章？還不是交給他？而且他這意思，是為了自己地位站得穩，給那些皇親國戚找甜頭呢？若人人都想要到什麼，都來求趙佶親自下詔令，不用宰執過目，依照趙佶的性格，還不是有求必應，成了個活菩薩？

  廢除封駁，中書、門下、尚書三省形同廢棄衙門，若詔書不合理，也沒人干說半個不字，該死！

  「這樣……行得通麼？」趙佶納悶。

  「怎麼行不通，就叫御筆手詔！」

  王希孟死死盯著趙佶，生怕他立刻答應，然而趙佶只是沉吟了一會，拍案道：「就照愛卿的意思。」

  王希孟眼前一黑，勉力轉過身，盯著眼前的吃食，看著看著就覺得那些珍饈美食成了人肉，還在淌血，粘膩猩紅的血順著桌子流了下去，蜿蜒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爬上了他的腳。

  「希孟，希孟！」趙佶的呼喚將王希孟拉了回來。

  「官……家。」

  「想什麼呢。」趙佶問道。

  「沒什麼，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王希孟淡淡的提不起精神。

  「不舒服？那趕緊回去吧。」趙佶關切道。

  「那希孟先告退了。」

  「嗯。」

  王希孟恍恍惚惚下了樓，聽著樓上的歡笑聲，苦笑連連。

  「小郎要不要叫太醫？」藤黃問道。

  王希孟搖頭，「我是心裡不舒服，太醫救不了我，接下去幾日，官家若叫我，你就說我臥病在床，怕過了病氣給他，恕我不得見駕。」

  「小郎跟官家置氣麼？」藤黃納悶道。

  「能置氣就好了，能置氣代表心裡頭還有念想，我如今只想把江山圖畫好，容他成全我的心愿。」

  「小郎天資聰慧，沒有小郎畫不好的。」

  「也不知道雲真到哪了。」王希孟望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開始嘆氣。

  兩個月後

  盛暑天氣，熙州大地熱的滾燙，李南依打開房門，將臘肉擺了出去，放在太陽底下曬曬，然後再回屋，高氏正在餵孩子，見她忙前忙後，笑道：「路上的小心些，去軍營的時候，注意一下童太尉的人，別讓他們瞧見你。」

  「放心吧嫂子，咱們軍營現在都是個跟我哥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們絕不會說出我的事。」

  「俗話說得好，最難測是人心，難保有人拿這些事情做文章。」高氏嘆了口氣。

  李南依點點頭，「那我去去就回。」

  「去吧。」

  李南依摸了一把小外甥，再上了馬，向軍營奔去，來的時候，就覺得軍營不大對，氣氛很嚴肅，她下了馬，門口的哨兵對她做了個手勢，隨後大聲罵道：「軍營重地，趕緊離開。」

  李南依一愣，看了看軍營內，默默牽著馬走了，她照常坐在沙坡上，不管發生什麼，今日自己沒替嫂子送東西來，門口的哨兵就會告訴哥哥，那哥哥一定會找人來尋她。

  就在她等的滿臉通紅的時候，遠遠瞧見軍營有個人騎著馬向這邊趕來。

  李南依眯起眼睛去看，認出了是玉昆。

  玉昆臉色不大好，上了沙坡後就奔向了李南依，李南依忙迎了過去，「玉昆，我哥呢？」

  「你哥脫不開身，童貫的人來了，還問起了王希孟，還好咱們聰明，上下都打點過了，只說在這畫畫，然後回京了，半點也沒提起你來，不然的話，咱們都得脫層皮。」

  李南依捂住嘴巴，「童貫的人，問希孟哥哥做什麼，難道，希孟哥哥在官家面前出事了？」

  「我看不是，若出了事童貫還問什麼，這分明是想抓希孟的小辮子，你最近不要來了，最好離開這裡，去哪裡躲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