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皇家御苑

  自從分舍事情結束後，大家便不再三十人一道上課了，各自按照自己的書舍學習，且不同於往日只在畫學，因趙佶的格外囑咐，學生們不僅要學習書面知識，還要寫生，所以特地給畫學的上中二舍學生開放了御苑，可在貴人們不在時入苑作畫寫生，增長知識閱歷。

  「希孟！趕緊！」張子堯在馬車上催促，王希孟手忙腳亂上了馬車，氣喘吁吁道：「我這個忘了帶，那個忘了帶，真是慌死了。」

  「你是不是又長高了？這衣服三個月前剛做的吧？怎麼感覺小了？」張子堯捏起他的袖口，嘖嘖道：「你這半年可算是抽條張了。」

  王希孟撓撓頭，「別管這個了，我第一次去御苑，有些緊張呢。」

  「看出來了，沒事的，反正年節日裡老百姓們也是能進來的，他們都常看呢。」

  「噯，有一點百姓們看不到啊，咱們去的內苑都是官家多年私藏的珍品，絕非一般人能看的，什麼古玩，擺件，異石，我們這些人也未必見過呢。」石元任往嘴裡塞了一顆蜜棗糕，嘟嘟囔囔道。

  「別嚇唬他，說的那麼可怕，希孟，你到時候只管跟著我們就好。」唐仁軒正在一旁看書，隨口道。

  

  王希孟掀開車簾去看，大概是在畫學待久了，好久都沒出來，再次看到市集，竟然覺得這樣的生活，離自己仿佛很遙遠。

  「怎麼？又想你爹跟兄弟了？」張子堯輕聲道。

  王希孟眼神黯淡下來，不動聲色扭過頭，「想不想的，事情也不會變了。」

  石元任也算知道內情，咳了咳道：「就快到了，別想那些事了，等會發愣把珍寶摔碎了，可有你好果子吃。」

  王希孟一聽這話果然打起了精神，「不想了不想了。」

  唐仁軒無奈含笑搖頭，「子堯，你最近跟蔡府，關係緩解了麼？」

  車廂內安靜了下來，只有張子堯眼眸中閃過一絲厭惡，「親事是無法迴轉了，左右面子功夫過得去就好，我嬸嬸本就不喜歡我與辛月來往，如今辛月入了庵子，她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唐仁軒點點頭，「我三妹與蔡娘子同在一個閨學，說這個蔡娘子十分賢惠，想必之前的事情也並非她刻意為之，也有可能是蔡人豪故意在她家面前賣乖才做的。」

  張子堯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此事與她有關無關，我自會弄個清楚的。」

  這件事成了張子堯心頭的一塊病，若非他自己開解，怕是無人能勸說。

  「郎君，到了，下車吧。」雲泉喊了一聲，從車轅上跳下，跟雲真到車廂後頭把木梯取下，放置在馬車旁。

  上中舍來了差不多二十個學生，大家聚在一起，好不熱鬧，皇家御苑多數清淨，一下車，王希孟便能聞到空氣中清冽的草木香氣，混合著嘰喳的鳥叫聲，讓人頓時心曠神怡。

  學正清了清嗓子，「你們自行去看，走之前去問問內侍官，別闖出禍事來。」

  「學生明白。」

  「學正累了，不如跟小的去喝口茶湯吧。」小黃門熱情殷切的侍奉劉柏年進門，至於學生們，自然就自由了。

  入苑四通八達，無論哪一條石橋小徑都可以走，王希孟左看右看，沒了主意。

  「走這邊吧，人少。」石元任不愛跟雜流那幫沒見過世面的一塊走，率先去了左邊的高台拱門處，那邊地勢高，台階上有些小小青苔，因是初春，花藤架子上還枯著，有宮人在人工挖的水渠中清理浮萍和殘荷葉子，拾級而上又是一處獨立的小院落，一個四面皆通的廳堂，裡面擺了一些擺件，巴掌大的玉船，是蘇州常見的烏篷船模樣，前後有兩個船夫，一個撐杆，一個弄魚簍，還有一雙兒女跟妻子在織魚網，兩個人才跟王希孟一個拇指大小，但雕工細膩。

  轉頭又見四尺長的屏風，用紫檀木雕刻而成，以綠寶石磨成粉描字上去，看起來古樸典雅，下首放了兩尊魚形四足香爐，一方長臥榻，踏邊平頭案几上放了幾卷詩札，不像皇家御苑，倒覺著他們幾人是闖入了誰家院落一般。

  還有一方圓鏡，純銅製，背面用螺鈿與彩繪鑲嵌出了高士對飲的場面，花開富貴，雀鳥騰飛，絢麗多彩，王希孟看的眼睛都挪不開了，果然天底下潑天富貴，全然在天子手中，平民百姓一生也恐怕看不到一次。

  廊檐下，掛著鎏金飛鶴銀籠，裡頭已然無雀鳥，但豎格紋上雕了四隻仙鶴，異常精美，風吹時，銀鈴作響，靜謐安逸。下頭放著一對汝窯天青釉長頸瓶，插了一支紅梅，一看便是院落里新摘的，只是這樣好的花瓶隨意擺放，足可見當今聖上日子的閒適奢靡。

  「沒什麼好看的，咱們往外頭去吧。」石元任掃了兩眼，往外頭去，兩個小黃門手捧著龍泉窯凸花葫蘆瓶對他們匆匆見禮，又腳步穩健的朝下走去，一切井然有序，而他們這些「外來者」也沒覺得這皇家御苑的高不可攀，一切宛如像去別人家做客。

  過了院落，竟然又是一處開闊景象，舉目望去，四面環水的小樓立了石雕圍欄，清幽至極，四面掛上捶地的紗布，倒像是仙人雅居之所。

  「咱們去看看。」石元任提起衣擺一溜煙跑了下去。

  山石嶙峋，王希孟瞧見一處石頭長得怪異，但又說不出哪裡奇怪，一步三回頭，終究跟了上去。

  「你們快來看啊，這琴！仁軒！你一直想要的琴呢！」石元任已經在小樓內，被紗幕籠罩。

  王希孟他們也掀開紗幕走了進來，見上面鋪了軟席，便拖鞋踩了上去。

  「這...這是九霄環佩琴？」唐仁軒那冰山似得臉，頭一次露出了幸福激動的笑容。

  能被唐仁軒這樣看重，必定是名貴的好琴，王希孟蹲下來瞧，梧桐為面，杉木為底，通體髹紫漆，琴背上方刻有「九霄環佩」四個大字。

  「這鼎鼎唐物竟然隨意被擱置，實在是......」浪費啊！若是他，怎麼著也要在家擺著供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