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官家其人
2024-06-01 21:17:59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咱們這位官家,可比你愛琴的多,所以別覺著浪費。」張子堯笑道。
王希孟見此時看來時路,才發現剛才為何哪裡覺得不對勁了,原來那塊石頭上刻了一幅畫,「《王羲之籠鵝圖》,竟然是石雕畫!」
「那有靈璧石呢!」石元任叫了起來。
王希孟湊過去瞧,只見眼前一塊墨黑色異形石頭,有白色脈絡穿梭其中,看起來細膩溫潤,觸手滑如凝脂,有些地方還能透光,確實與尋常的石頭不一樣,難道朱勔運送的就是這種麼?
「歷代歷朝賞玩奇石,皆以靈璧石為尊,沒想到咱們官家就把靈璧石隨處一放,確實真風流。」石元任咂咂嘴。
「那塊是什麼石頭?」唐仁軒指著遠方一塊略大的巨石問道。
那石頭看起來質地堅硬潤澤,孔竅相連,姿態奇異,顏色微微發白髮青,石面又坑坑窪窪的。
王希孟寒著臉,輕聲道:「那是太湖石。」
「太湖石?蘇州來的?」
「是,平江府的太湖石,都是工人們用錘子潛入深水之中,採挖出來的,要現在石頭上開鑿,穿上粗繩,用大船的絞索拉上來的,期間的辛苦,都是冒著必死的風險在進行。」不僅如此,就算家中有太湖石,也會被人搶走,使得家破人亡。
張子堯見王希孟臉色越發不對,岔開話題道:「你們瞧,那零陵石燕旁的是不是一隻孔雀!」
諸人皆望去,果然一隻五彩斑斕的孔雀,高傲的拖著長長的尾巴,緩緩路過,好似巡視自家領地。
「看到這孔雀,我倒想起一事來,龍德宮建成之日,官家命待詔畫屏壁,所選的畫師當時都是一流的高手,但所有畫卷畫成後,官家卻無一副是滿意的,唯有當他走到了壺中殿前
柱廊的一幅《拱眼斜枝月季花》前,才停下腳步欣賞起來,就問內侍官,這畫是何人所作,後來聽說是一個剛畫院的少年郎,便大為欣喜,直接賞了,後來內侍官就問官家,究竟這副畫好在哪裡?」張子堯說道此處,王希孟心中微動:「好在哪呢?」
張子堯笑了笑:「官家說,月季鮮有能畫者,蓋四時朝暮,花蕊葉皆不同。此作春時日中者,無毫髮差,故厚賞之。」
王希孟沉思起來,一年四季,同樣的一株月季花,前面開的花和蕊跟後面開的,包括那生長的葉子都會有不同的樣貌,不僅如此,一日之中,早中晚的花、蕊、葉也是各異其態,而少年所畫,是春季中午的月季,官家認為他畫的絲絲入扣,觀察入微,這正是說明了,官家自己對月季花也有著專著長久的細緻觀察,所以才會對月季花的形態和變化有如此深刻的了解,對畫作的認真,實在是令人咋舌。
「後有一次,宣和殿前荔枝成熟,然而有幾隻孔雀在荔枝下徘徊,官家見了,立刻宣畫師們作畫,大家自然絞盡腦汁,畫作皆華麗非凡,但官家都不滿意,畫家們就問了,這是為何?臣究竟是哪裡畫不好。」
「官家怎麼說?」王希孟又問了。
「官家說,孔雀升高,必先舉左,畫家們錯就錯在了,孔雀先抬起哪只腳起飛上。」張子堯說完,王希孟怔住了。
「早就聽聞,趙昌先生對花寫照,能畫出花瓣的薄度,也能刻畫出花朵迎風的姿態,易元吉先生為了畫猿猴進入深山洞穴之中,長期觀察猿猴們的生活姿態,沒想到官家竟然也是如此。」王希孟感慨萬千,他對這位從沒見過的皇帝,產生了很複雜的情緒,一方面,他痛恨他不顧百姓死活,貪圖享受,眼前所見的奢靡之物他隨手拋開,另一方面,對他又是敬佩至極,一個於書畫上如此執著如此有天賦的人,為何會在政事上這麼糊塗呢?
「咱們這位官家,可不止對畫精通,書法、蹴鞠、琴棋皆是箇中好手,尤其是一手點茶的技藝,那可是茶聖級別的。」
王希孟扭過頭,看著張子堯,「官家會點茶?」
「我說句不怕死的,除了當皇帝,官家什麼都好。」張子堯笑眯眯說完,王希孟臉色可變得好看極了。
花燈節上,十一郎那一手點茶技藝,至今他還記憶猶新。
「希孟,你怎麼了?希孟!」張子堯推了推王希孟,王希孟回過神來,「沒什麼。」
「對了,說到官家,你們可聽說了麼,之前他因為天相被把關,官家在朝內無人可用,身旁的人也不了解他的喜好,總是做多錯多,惹得官家十分不痛快,加上朝堂上蔡京的私黨也紛紛諫言說蔡京無辜,現下官家又覺得有些誤會了蔡京,不僅官復原職還多加賞賜,這次蔡京為了博取官家歡心,倒是做了件好事。」唐仁軒說完,王希孟不屑道:「他?好事?」
「嗯,這回真的是好事,官家重視畫學遠勝於其他學科,於是蔡京便提議,讓畫學與畫院合併,這樣咱們畫學的學生就有了更多的權益,能夠接觸到珍藏於畫院的名畫真跡,到時候咱們就能臨摹古畫了。」
「當真?這可真是件好事!」石元任喜道。
「自然是真的,這種事還能有假麼?只是不知道為何,鄭貴妃遠親,如今是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的鄭居中大人一直在朝中與蔡京作對,而蔡京一反常態,沒有反擊。」
「這事情還不簡單麼?你們當真以為光靠著蔡京的私黨,就能把篤信天相的官家拉攏回來麼?自然是他先賄賂了鄭貴妃與鄭居中才可行此事,而蔡京復相後,原先也是想舉薦他為同知樞密院事,哪知道鄭貴妃半道上將此事攔了下來,官家就改任鄭居中為太乙宮使了。而鄭居中卻把此事怪罪到了蔡京頭上,所以這才鬧出這番事情來。」張子堯說完,石元任蹙眉,「聽說鄭貴妃美名遠揚,說她懂事,是不是就是為了鄭居中這件事?」
「那是自然了。」
鄭居中死也沒想到,攔住他仕途的會是鄭貴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