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畫學(十二)
2024-06-01 21:17:01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往後幾日,張子堯果真沒來煩過王希孟,學生們也心裡犯嘀咕,按理說,這兩人經過華文這事,怎麼說也算一條船上的人,現在還不如從前了,都把對方當空氣,視若無睹,奇了怪了。
不過王希孟倒是很輕鬆,這下無人再欺負他,生活上有雲真輔助,除了學業止步不前,幾乎是無憂無慮了。
其他的學生比王希孟整整大一輪,他們自幼受教,而王希孟只是斷斷續續接受了兩年的淺顯教育,如何追趕得上,夫子們當然不可能為了王希孟一個人,而連累別人的進度,唯有作畫,王希孟勉力能聽懂看懂,更不要提那些操琴類的修身養性課程,夫子們瞧著他也頭疼,這麼大點的孩子,怎麼教?如何教?教了他也塞不進那麼多學識呀。
王希孟現在才知道入學前自己多天真,總覺得畫學嘛,能畫畫就行了,何況自己還有一些小聰明,應該不會在畫學裡籍籍無名,哪裡知道這天子門生,個個都是人才,琴棋書畫本身就樣樣都會,像他這樣直接越級上來的,在這就是拖後腿。
琴苑安靜,大家露天盤腿而坐,一人一把古琴,焚香靜心,勞夫子點頭微笑,「上次讓你們把這琴韻給彈出來,你們回去可都練了,我今日可得抽查。」
「夫子,這曲子有點難。」
「彈琴本不在技巧,而在於心,你心中亂,下手也亂,那琴音能好聽麼?」
「可是,我們平日作畫就很忙了。」
夫子戒尺一拍,「你們非琴學的學生,自然也不會要求你們各個都是伯牙子期,但是你們不彈,如何懂,不懂如何將琴中的寓意畫成畫?不然,官家設立這門學科是為了什麼,不要多言了,彈一曲,讓我聽聽。」夫子閉目養神,旁邊的琴童開始點茶,奉到夫子案前。
勞夫子聞著檀香,接過茶盞,置於鼻前細聞,剛張口準備輕抿,一聲極其古怪的琴音流瀉而出,夫子猛然睜開眼,盯著神情古怪的學子們,拿起放在一旁的戒尺罵道:「是誰!誰如此有辱斯文!」
其他人裝作事不關己,從角落裡,默默的舉起了一隻小手,細弱蚊聲,「夫子,是我。」
勞夫子一看那邊,便裝作沒看到,「是你啊,這樣吧,你練會了,再一起彈,其他人繼續。」
王希孟低下頭,看著剛才被自己用力撥動的琴弦恢復平靜,雲真瞧著,趕緊給他斟茶,「小郎初學,已經很用功了,慢慢來吧。」
「再慢慢來,落下更多了。」王希孟嘆了口氣。
畫課,張擇端的課向來頗受學生們喜歡,因為他教的實在,且通俗易懂。
「如今你們也入學快兩個月了,咱們來試試摘悉句或詩眼為題,自行繪畫,如何?」張擇端的提議,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嘟囔聲。
摘悉句,顧名思義就是根據一個句子,將你所能想到的一切畫下來,詩眼也是如此,極考驗那些善於臨摹的學生們,有些人能將畫學的似模似樣,可是讓他們自己來,怕是難上加難,落筆必敗。
王希孟卻躍躍欲試,創作算是他的強項,只不過,他對於詩詞的了解,還真的不如那些師兄了。
張擇端並沒有給他們思索的空間,直接抽取了一張紙箋,「唯見長江天際流。」
張擇端將案前的香點燃,坐了下來,「你們有一炷香的時間,燃盡即停。」
學生們哪敢耽誤,不管會不會的已經開始落筆。
王希孟心頭狂喜,唯見長江天際流,這是一首七言絕詩,是李太白的名篇《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是一首離別詩,他只要畫出煙花絢麗的春色,浩瀚無邊的長江,與送別場景就可以了吧,碼頭送別,這副樣子隨便閉上眼睛,都能呈現在自己眼前。
雲真見他心情疏朗開闊,便知道他心裡有盤算了,即刻幫忙潤顏料,在調色碟里加入水,用指腹細細抹開,靜待王希孟潤色。
張擇端則在他們均動筆後,起身看,這些都是將來畫院的頂樑柱,他們都是要用自己的筆墨,記載歷史,記載一切美好的食物,以供後人觀賞,所以,一定要將他們培養成才,這是趙佶的本意,也是張擇端願意來畫學承擔夫子一職的緣故。
這些學生,他們擅長什麼,他已經瞭然於胸,於子昂善佛道,馮謙與張茂都善人物、華文與彭明善山水、唐仁軒是鳥獸,花、竹、屋木皆有各自擅長的學生,可他們身為將來的宮廷畫師,必須得熟悉這些。
行至王希孟身旁時,張擇端停了下來,王希孟手一顫,差點將一棵柳樹畫歪,雲真差點輕呼出聲,王希孟抿唇,將那歪曲的樹枝上畫了一窩雛燕,張擇端微笑點點頭,王希孟輕輕鬆了口氣。
這幅畫他畫的意猶未盡,煙波浩渺,長河落日,遠處有遊人踏春回來,騎著馬,兩三僕人挑擔提物,前後簇擁,遠景江水蕩漾,扁舟凌駕於萬頃茫然之上,近景江岸錯落有致,桃、松、竹等樹木鬱鬱蔥蔥,黃鶴樓便在山石樹木之間若現,碼頭上,兩人正在依依惜別,他自信滿滿,這次一定能得到夫子的褒獎。
香已經燃盡,王希孟擱筆,雲真小心的將未乾的畫作呈交上去,大家都在等待著張擇端的評語。
張擇端命人將畫都懸掛於書房門外,以便欣賞,他看的十分仔細,學生也們跟著左右對比。
張子堯看向了惴惴不安的王希孟,扭頭問自己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唐仁軒,「你覺得誰畫的好。」
「這個不僅比畫,還比懂畫,他那個的確畫出了詩句里的意思,可不是官家想要的。」唐仁軒也就跟張子堯話多一些,張子堯點頭,「你說的有理。」
如若官家只是要有人能畫出句子裡的意思,還要學什麼摘悉句啊。
果然,張擇端品評完畢,將覺得不錯的畫作全部取下,而王希孟的畫,被留在了遠處,他落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