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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畫學(六)

2024-06-01 21:16:49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張迪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的搓搓眼睛,這皇上已經坐在這大半個時辰了,盯著那兩隻錦雞,他著實是累了。

  「張內侍,這是畫學正劉柏年呈上來的。」小黃門走到張迪身邊,將東西交給張迪。

  張迪頂了頂下巴,示意他下去,小黃門立刻低頭退行。

  「官家,畫學的入學名單送上來了。」張迪一說,趙佶才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子骨,「給我吧。」

  「是。」

  趙佶對畫學十分關注,故此手底下的人是不敢隨便含糊的,就算是一張入學名單,也得他親自過目才行。

  

  「這個張茂,他的美人圖不錯,用色大膽。」趙佶突然道。

  張迪想了想,確有這麼個人,笑道:「可不是麼,那西施畫的就像是活的一般,蹙眉的神韻畫的實在是好啊。」

  「嗯,是個不錯的。」趙佶點頭,他修長的指尖停留在了王希孟的名字上。

  「希孟,紹聖三年,年紀這么小?是童子科的麼?」

  「不曾有這麼個人。」張迪想了想,回答道。

  「哦...名字不錯,光明燦爛,聽著寓意很好。」趙佶將名單放到一旁,「讓米友仁早些入宮來,我還想跟他說說他的畫呢。」

  「是,我現在就去催。」

  在畫學頭一日,王希孟睡得很不踏實,聽著外面颯颯風聲,身子一會熱,一會冷,想找人說說話,一抬頭,發現現在已經沒有小風陪自己說話了,外頭院子也沒有佟娘子洗衣服的聲音,心中悵感,合眼半夢半醒。

  「王小郎!」呼喚聲從門外傳來。

  王希孟猛然驚醒,四下環顧,原是天亮了,他習慣性起身去開門,松爾捧著熱水毛巾,諂媚地對他笑道:「卯時正刻,小郎該起身去書房了,小的伺候您洗漱。」

  王希孟還沒被人伺候過,有些不適應,「我自己來吧。」

  松爾怎麼會讓他把這個事情搶過去,若是再被人看到,他還能在這畫學繼續過日子麼?

  「喲,小郎怎麼赤腳站在地上,仔細傷了腳。」

  王希孟低頭去看自己的腳,方才起來急,給忘了,何況他這粗生粗養長大的,光腳踩在地上也無甚稀奇。

  松爾卻蹲下身子,將他的腳抓在手裡,用自己的衣袖去擦他的腳,「小郎如今是天子門生,出去就是官家的臉面,咱們畫學的招牌,這樣可不行。」

  王希孟訥訥縮回腳,心中想道,天子門生的派頭,原不在這些事情上,算了,若自己執意不肯讓他伺候,怕是他又要說半天的話。

  松爾伺候了王希孟穿衣,忍不住問道:「小郎的衣袖是不是長了。」

  「我爹說我這幾年長得快,買大點穿的久。」王希孟回答。

  松爾別開眼,看來也不是窮酸人家出身,這衣服料子還是最時新的,「穿好了。」

  「多謝。」王希孟去收拾文房四寶,松爾笑道:「小郎勿要帶這些,這些是給小郎平日裡沒事塗塗畫畫的,書房裡已經備好了上課用的。」

  「原是這樣,那請你帶路吧。」

  書房在畫學正廳正房,格局與尋常房子不同,四面開闊,底部抬高,四面八方都種了參天古樹,這樣夏日,樹木蔥鬱,為學子們遮陰,風從四面而來,小黃門打扇,就不會中暑熱,冬日樹葉落盡,地下燒地龍,手腳皆暖,墨也不會幹涸,實在是用心良苦。

  王希孟到的時候,已經有朗朗讀書聲了,他在桌上找自己的名字。

  「拿著。」張子堯也來了,將隨身的汗巾丟給雲真,見到王希孟,正準備走進來,雲真喊道:「郎君錯了,您的書房在那邊。」

  「不是說早讀麼?」張子堯回頭問道。

  「郎君得先去習了大經再來這學小經。」雲真輕聲道,但他說完,王希孟已經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又冷了下來,等張子堯一走,即刻有人發作了。

  「怎麼,咱們出身低,連教案都要分開麼?」

  「別說了,知道就好,士流子弟能習大經或者小經,我們不能學,只能吟誦,讀律詩罷了,你若想學,自己自學吧。」

  王希孟垂眸,沒進來的時候,還真不知道一個畫學裡的門道,就這麼多。

  他隨手翻開一本詩集,自己默默看了起來。

  正看得入神,詩集被人抽走了,彭明笑道:「看什麼呢,如此入神。」

  王希孟低頭一笑,「我在看東坡居士的詩集,其中這一句,離離短幅開遠平,漠漠疏林寄秋晚,恰似江南送客時,中流回頭望雲巘。我格外喜歡。」

  「這詩雖好,可是你小小年紀,哪來的這般憂愁,怎喜歡這些。」彭明納悶的看著王希孟,照理來說,他這樣的年歲能入畫學,根本是春風得意吧。

  「只是我自己喜歡,讓師兄見笑了。」王希孟嘆了口氣。

  彭明只當他是強行憂鬱,放下詩集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王希孟望著窗外,心想著,小風在做什麼?這個時辰,應該在院子裡練武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

  早讀也不拘讀什麼,大家自己喜歡就好,早讀結束便是書法課,所以士流們也一併過來了,剛一來,就浩浩蕩蕩嘻嘻哈哈,渾然一股子鬧著玩的樣子。

  「哇,你們聞到沒?好大一股味道。」

  「什麼味啊。」

  「窮酸味,跟我家臭茅坑似得。」

  「哈哈哈哈哈哈。」

  而雜流自然也不甘被人奚落,扭頭如法炮製。

  「這天也不知怎麼了,吹過來一股不學無術的風氣,也不怕辱沒了這麼高的門楣。」

  「你是不知道,這是咱們汴京城裡有名的,整日不出去浪一浪,就怕人家忘了他姓甚名誰了,到底是不如真大家的氣度。」

  王希孟恨不得頭埋進書本里去,又來了,這才來多久,兩派斗的徵兆是越發明顯了,唇槍舌戰,誰也不輸給誰。

  尤其是大家都是識文斷字的,拈酸吃醋起來引經據典,王希孟一個頭兩個大。

  張子堯坐到了王希孟旁邊的位置,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這小子,心裡打什麼算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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