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朱勔

  夜風刺骨，完顏峰只覺得渾身地血液都一股腦的匯聚於頭頂，漲的難受，他隨著風，搖擺在空中，晃晃悠悠地盯著月亮瞧。

  「小風！小風！」

  完顏峰驚訝地往上瞅，王希孟穿著單薄的中衣，探出頭來。

  「你不睡了？」完顏峰問道。

  「我陪著你。」王希孟輕聲道。

  完顏峰看著他，突然笑的十分燦爛，「快活！有兄弟，就是快活！」

  王希孟就這樣看著他樂呵呵地在空中晃來晃去，無奈的搖搖頭，他們父子倆的相處方式，他是一輩子也學不會了。

  「希孟，我給你唱首歌！你聽著昂，咳咳！風蕭蕭！馬蹄揚，勇敢的壯士們，越過山，跨過水......」完顏峰倒吊著，這歌唱的委實不堪入耳，王希孟捂住耳朵，抱怨道：「別把朱叔他們吵醒了。」

  

  「那我不唱了，咱們哥倆就這麼坐著。」

  三樓，完顏宗一直冷眼盯著他們瞧，峰兒對這個漢人孩子實在是好過頭了，若不能為自己所用，那必定要除去，免得峰兒日後為他亂了根本。

  早晨碼頭薄霧未去，佟娘子輕輕掀開被子，起床洗漱，去為一船的人做飯，剛經過甲板嚇了一跳，王希孟蜷縮著將頭靠在欄杆上睡覺，至於完顏峰，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吊起來了，現在自己翻了上來，抱著布條睡，也虧他睡得著，她忙蹲下身拍拍王希孟的肩膀，「醒醒，希孟！」

  王希孟揉揉眼睛，看到佟娘子溫和的笑臉，他看看天，「原來天亮了。」

  「可不是麼，你們這兩個孩子，哎，快起來吧回房去。」佟娘子無奈的拿著水盆下樓。

  完顏峰聽到動靜已經醒了，一個利落的翻身，雙腿勾住欄杆，已經翻了進來，不過沒站穩，撐在王希孟身上道：「麻了麻了！快扶我回去。」

  「你說爹為什麼對你總是這麼嚴厲。」王希孟抱怨道。

  「我爹就這樣的脾性，跟個木頭似得，還不都怪我娘，當初嫁給他了。」完顏峰沒好氣道，兩人剛走到房門口，便聽到遠處有喧鬧聲，船身也搖晃的厲害，王希孟差點被突然來的波浪給翻下船去，自然了，船如此顛簸，船上的人哪裡還能入睡，都連忙起來四處查看。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朱叔從房間奔出來，乾脆跑到三樓去，跟完顏宗一塊查看。

  「大哥，你看到什麼了。」

  完顏宗視力極好，遠在常人之上，他眯起眼睛，薄霧之中，仿佛有一艘比尋常的船隻大五倍左右的巨船，向碼頭駛來，「你自己看吧，它已經近在眼前了。」

  「天啊！」朱叔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這...這是船麼！

  王希孟與完顏峰也看到了，對視一眼後，「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沒睡好產生幻覺了？」

  「你不是幻覺，我也看到了！」

  巨船終於停了下來，所有的船隻都因為它，擠壓在一塊，差點把彼此給撞到，大家都紛紛下來打聽，這是誰家的船。

  王希孟和完顏峰是勒令不准出去的，便老老實實窩在大廳里，等著消息。

  大廳內靜悄悄的，佟娘子上茶了兩次，也沒見曾叔回來，完顏峰坐不住了，「爹，咱們親自去看看吧。」

  「慌什麼？」完顏宗垂眸，用茶蓋抹去茶杯內的浮沫。

  「大哥，三哥回來了！」朱叔突然起身，完顏宗放下茶杯，看著曾叔道：「說。」

  曾叔喘了口氣，「朱勔父子二人在太湖發現了一塊巨石，長、寬、高均兩丈有餘，需要百餘人方可環抱，便做了這樣一艘巨船，說要拉入汴京當成貢品呈現給皇上。」

  「瘋了吧？這麼大塊石頭，怎麼運？何況去汴京的水路，巨船一路上怎麼過去。」朱叔驚訝道。

  「可不是麼？得繞好遠的路才行吧。」

  「希孟，峰兒，這沒你們的事，先出去吧。」完顏宗突然發話，王希孟和完顏峰只得退出來。

  「朱勔要運巨石，那得多勞民傷財啊。」王希孟出來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完顏峰也跟他一樣的心思，雖然說，女真一族已有叛逆之心，可論根源，早已融進漢族，不可分割，自己又從小在宋朝長大，見百姓們如此，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難道皇上都不知道這些事麼？」完顏峰問道。

  王希孟嘆氣，「從小我就聽說咱們這位皇上是個難得一見的明君，廣開言路，如今，怎麼成了這樣？」

  「怕是骨子裡就不是個皇上的料。」完顏峰說完，王希孟捂住了他的嘴，「你也說的太大聲了，不怕下面的人聽見。」

  完顏峰撇撇嘴，「咱們如今被朱勔徵用了，要運送貢品，事事受人牽制，往後這路怎麼走。」

  「再難也得走啊。」王希孟望著巨船，陷入了沉思。

  「那是誰來了？」完顏峰見前頭浩浩蕩蕩來了一群人，前呼後擁，一律的朱紅色衣衫，還有兩頂四抬大轎，好不威風。

  「還能是誰，這一身衣服，只有朱勔父子的人才如此招搖。」王希孟冷笑道。

  不止是朱府的家丁，還有揚州的官員，另外又請了舞龍舞獅的藝人們敲鑼打鼓，燃放炮竹，弄的碼頭人仰馬翻，全都給他們騰地方。

  「真能耐，怕不是要把蘇州都改成姓朱的才好呢。」完顏峰看著他們縱容手下，欺壓百姓，氣惱道。

  這邊廂，揚州知府趙賜生下了馬，恭恭敬敬的到第一輛嬌子前頭諂媚笑道：「朱大人，咱們到了，請下轎吧。」隨後，竟然自己去替朱沖掀轎簾。

  朱沖頭髮已經花白，人又矮小，穿著官服更像個暴發戶，毫無氣質，手上的扳指戴了個遍，實在不堪入目，在他下轎後，他身後那輛轎子裡走出一個約莫三十幾歲的男人，膘肥體壯，狹長眼睛，倒吊眉，眼白竟比眼黑還多，看起來怪嚇人的。

  「這人便是朱勔吧。」完顏峰問道。

  王希孟點頭，「我雖沒見過，但看他的架勢，想必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