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好錦娘賣身為奴

  「你上哪去，別瞎逛。」安訓在身後叫道。

  王希孟並未理會，只是走到青柏下，望著天，四四方方的，有一種微微的壓抑感。

  「誰讓你站著了，我現在跟你說話呢，回頭看著我。」安訓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了，還是那樣大聲嚷嚷。

  王希孟扭頭看著他，安訓見他終於注意到自己了，清了清嗓子道：「我呢，先學藝的，今年九歲了，按道理，你應該叫我一聲大師兄。」

  王希孟不解，但也不想跟他起爭執，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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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只要學得好，就不用做粗活，不過我看你啊，還有的練了，我都是先做了兩年的雜活才開始學練字的，也不怕告訴你，掌柜的說了，等過了今年，我要是有進益，就把我帶去臨安主宅學藝。」

  「臨安？」王希孟從來沒聽過這個地方。

  「對啊，你不知道了吧。懸崖有軸長生畫， 瀑響無弦成古樂。風搖竹影有聲圖 ，雪打梅花無字書。說的就是臨安的風景。」安訓頗為得意的解釋。

  王希孟還沒開始讀這些，不甚了解，安訓見他並沒有吹捧自己，又恢復了瞧不起人的樣子，「哼，你能活動的地方，就這個院子跟房間還有鋪子，二樓你可去不得，知道了麼，了解的話跟我出去。」

  「知道了。」王希孟心想著，過幾天娘就來接我了，隨便聽聽就算了。

  安訓到了李輔跟前，可就沒方才的氣焰了，「掌柜的，我都教完了。」

  「嗯，你去把筆法再練練，墨言，你過來。」李輔一說完，王希孟還愣在原地。

  「我在叫你。」李輔重複了一遍。

  「掌柜的。」王希孟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叫墨言，叫了一句。

  「嗯，你在家時，都學了那些筆法，說來聽聽。」

  「我還在學鐵線描。」王希孟老老實實的回答。

  「嗯，看得出，我看你的字寫的很不錯，你是喜歡習字還是喜歡畫畫呢？」李輔親切的問道。

  「我想學畫畫。」王希孟一說完，李輔笑意更甚，「好，那有筆墨紙硯，你想畫什麼就去畫，隨性而為，不必拘束。」

  安訓見李輔對王希孟溫柔的很，不似自己這般動不動色厲內荏的樣子，心裡自然老大不高興。

  王希孟坐到了他的對面，肉肉的小手去抓毛筆，安訓不由沖他看去，輕聲道：「噯，你要畫什麼。」

  王希孟想了想，「還沒想好。」

  「嗤。」安訓不由冷笑，果然嘛，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頂多畫點花啊草的。

  他這樣想著，便攤開了毛筆字帖，照著上面的臨摹。

  「傻子，畫哪有字帖搶手啊，字寫得好才有出路呢。」安訓嘟囔道。

  王希孟置若罔聞，腦海中浮現起爹娘的微笑，自己家的院子，便落筆了。

  安訓謄寫的認真，沒往他那邊看，待王希孟起身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哎哎哎，給我看看。」

  王希孟老老實實的將紙張攤開，鬱郁山林下，一戶小院落，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遠方炊煙裊裊，雖然結構並不算精細，但他才這般豆丁大，能將自己想表達的一切畫的如此清晰直白，已然是他至今也無法達到的地步了。

  安訓張了張嘴，看著一臉平靜的王希孟，不自然的嘟囔道：「畫的...不怎麼樣。」

  「哦。」王希孟將紙抽了回來，走到李輔前面，「我畫好了。」

  李輔放下書，「我來看看。」

  安訓一直在觀察著李輔的反應，見他破天荒的第二次露出了那副欣賞與驚訝的神色，心裡更慌了。

  「很好。」李輔點頭，見王希孟眼巴巴的盯著桌上的點心，心裡頭明白了幾分，「餓了吧？拿著吃吧，等會就開飯了。」

  「謝謝掌柜的。」王希孟乖巧的接過，坐回了位置上。

  安訓一直悶悶不樂的埋頭寫字，王希孟看著街市上來來往往的人，只想著若是娘來了，這點心這麼好吃，她也能吃上一口了。

  「你開心了吧。」安訓見李輔進後院去了，沒好氣的說道。

  「什麼？」王希孟沒想到他冷不丁的來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掌柜的從來沒誇過我，以前鋪子就我一個學徒，現在來了你，掌柜的更看不上我了。」安訓到底是個孩子，一想到自己也許不能去臨安了，便更氣惱了，可是氣惱也沒用，只能發泄到王希孟身上。

  「我過幾天就走了，到時候你就還是一個人了。」王希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這樣說。

  安訓神情古怪的看著他，「你以為你真的能走麼？傻子。」

  「我娘會來接我的，你放心吧。」他幸福而滿足的笑道。

  安訓被他明晃晃的笑容晃了下眼睛，差點以為他說的是真的了。

  夜間吃飯的時候，王希孟因為太小了，李輔還特地在一旁弄了個小凳子給他當餐桌，王希孟許久沒吃過這麼大一碗白飯，加上白天餓的久了，吃的格外用力。

  安訓看在眼裡，更是覺得好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就算去了臨安，也是丟人現眼。

  李輔卻因此格外心疼王希孟，見他愛吃，又給他填了半碗飯，「慢些吃，沒人跟你搶。」

  吃了飯，將店鋪打烊，在這種偏僻小鎮，家家戶戶都已經進房了，街道上安靜的很。

  李輔讓安訓給王希孟洗洗澡，盛暑天氣，安訓便拉著他坐在水井旁，打了盆清水給他擦洗，「你趕緊長大吧，還讓我伺候你。」

  王希孟見他嘴巴雖然壞，但人還是挺好的，便點點頭，「我娘說男孩子長得快。」

  「哼，我都不知道有娘的滋味。轉過身去，我給你搓搓，免的一身灰弄髒了床鋪。」安訓擰了毛巾，給他搓背。

  「安訓哥哥，你以後要一直學寫字麼？」

  「當然了，在這，只要有一門手藝，我就不愁吃穿了，可要是我在十五歲之前，一無所成，我這輩子可算是完了。」安訓嘆了口氣。

  「那為什麼要去臨安呢？」

  「你傻啊，誰不想去，臨安多好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