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人皮風箏

  張家園很期望老龜能有什麼肉眼可見的變化，可惜，這東西直到現在，依舊是吃了睡，睡了吃，對六十公里外的龜城不理不睬。

  跟老張來到龜城的時候，張家園這才發現龜城早就不是他認知中的那座龜城。

  整座城池東高西低，高的一面已經離地十米左右，低的那一面居然還下陷了十幾米。

  站在遠處，就很容易發現此刻的龜城已經從一個平面龜城變成了一頭立體龜城了，究其原因，還是因為這座龜城越發的像一頭烏龜了，還是一頭似乎可以行動的巨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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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這一時間段的檢測，龜城已經離開原來的坐標，720小時，共向東方偏移了4米。

  這一片戈壁灘的面積不小，但是呢，把時間線拉長，龜城移動會對我們造成非常大的困擾。

  這一次我們進入龜城，就想重新審視一下龜城，看看是不是需要想辦法將龜城困居在此。」

  劉老抱著一個平板電腦向張家園跟老張講述了最新的發現，他覺得龜城這東西很可能是一個機會與危機並存的東西，如果不能控制危機，後面的機會對國家來說好處有限。

  老張鄙夷地瞅瞅劉老，然後對張家園道：「他說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要相信。」

  劉老沒有表現出受辱的樣子，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鏡道：「如何進入，依舊是我們目前最棘手的問題，張大嶺的皮膚好用，卻終究是有限的，老張，我們需要你交出真正可以自由進入老龜世界的方法。

  如果不能攜帶現代化的裝備進入龜城，這座龜城就遲遲不能開發，我想，這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有利的。」

  「老龜還沒有死呢，我們就準備瓜分他的遺產了？」

  張家園的話音剛落，劉老，老張兩人頓時就呆滯住了，他們想了很多很多，唯獨忘記了老龜。

  老龜對他們來說屬於神話時期的怪獸，這種怪獸早就湮沒在時間的長河裡了，所以，他們在算計龜城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還有老龜的事情。

  「老龜還活著？」老張呆滯了片刻馬上就甦醒了。

  「活著，而且活得很好，我們上一次進入老龜世界還是人家肯幫忙才進去的。」

  劉老推一推掉下來的眼鏡，低聲問道：「在哪裡？」

  張家園指著破敗的龜城道：「就在龜城裡。」

  「物質的，還是虛無的？」

  「只要人家願意，可以是物質的，也可以是虛無的。」

  「老龜對我們進入老龜世界是什麼態度？」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就像我們在地球上這樣胡作非為的糟蹋，地球對我們有過意見嗎？」

  老張點上一支煙抽一口道：「這麼說，無論人類如何，都逃不脫規則的約束，你說的老龜其實指的就是規則吧？」

  「是的，自然法則就是上天，人家制定好了規則，我們只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折騰。」

  「你是老龜的代言人麼？」

  「不是，老龜只是看我順眼，讓我替他傳個話而已。」

  張家園把今天要說的話說完之後，就直接上了龜城，站在龜城破敗的城牆上，迎著風，他好像真的聽到了老龜如同龍捲風一般的呼吸聲。

  王桃子也站在城牆上，脖子上圍著一條紅圍巾，圍巾被風扯得老長，尾部還獵獵作響。

  見張家園過來了，就張開雙臂從龜城龜 頭位置上高高地躍起，然後就一頭扎進了龜城撕裂開的大地裂縫裡。

  張家園低頭看著腳下幽深的地縫，半晌才站起身子對跟隨過來的老張道：「老龜把道路讓開了。」

  老張指著深不見底的地縫道：「這裡就是直達老龜世界的道路？」

  張家園笑道：「反正，我是不相信王桃子會自殺。」

  老張看了地縫一陣子，就掏出電話給接電話的人下令道：「開始搜索地縫吧。」

  地縫裡冒出一股子淡淡地青煙，而且還有一陣陣擂鼓一般的聲響從地下傳來，這些擂鼓的聲響隱隱跟張家園的心跳聲相吻合，因為鼓點劇烈的緣故，張家園的心跳也變得猛烈，一顆心好像在胸腔里待不住了，一次比一次跳得猛烈，像是要從嘴巴里跳出來。

  於是，滿頭大汗的張家園也學著王桃子的模樣張開雙臂，迎著風勇敢地跳進了地縫。

  風呼呼地從耳邊掠過，張家園張開嘴巴，風又灌滿了嘴巴，他很想吶喊出聲，聲音卻離不開嗓子眼就被狂風倒灌了進去。

  這是他此生最勇猛的一次舉動。

  不過都是被逼迫的，他想得很清楚，如果不跳下來，劇烈的心跳一定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在往下掉的過程中一直睜著眼睛，即便是死亡，他也想看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死掉的。

  灰濛濛的青煙從肋下穿過，漸漸地就變成了粘稠了，張家園從一團白雲中筆直的穿過，然後，就看到了逐漸變大的大地。

  再然後，他就看到了被降落傘掛著的王桃子，而此時的王桃子則張大了嘴巴瞅著張家園的身體從她眼前垂直落下，下意識地伸手捉了一下，卻抓空了，她的嘴巴立刻就發出一陣絕望地慘叫聲。

  自從看到王桃子背上的降落傘，張家園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大地以難以解釋的速度瘋狂變大。

  忍不住呵呵苦笑一聲，這一次，自己真得是在找死。

  就這樣的速度，不論是掉在泥土上，還是掉在石頭上，亦或是掉在水面上，下場都差不多，都不用再找地方埋葬了馬上會跟這些物質融合成一體。

  就在大柳樹都清晰可辨的時候，張家園看到了一張極為詭異的臉，這張臉他認識，是王海山的。

  臉他認識，但是呢，臉後邊跟著的身體他就不認識了，因為那就不是一具身體，而是一張用骨架繃起來的皮。

  這張皮非常的大，應該是一個人全部的皮膚，上面的血管似乎都清晰可辨。

  王海山那張臉衝著張家園笑了起來，先是眼角有了笑意，然後笑意從眼角蕩漾到整張臉。

  王海山的臉背著那張皮突兀地出現在張家園的下邊，於是，張家園就抓住了一根骨頭讓自己的身體定在人皮飛行器上，儘管他知道遇到王海山不可能有什麼好事，不過跟摔得粉身碎骨比起來，這個選擇也不錯。

  由於兩人下降的速度相差不大，張家園落在人皮飛行器上的時候並沒有產生劇烈地撞擊。

  剩下的全部交給王海山，由他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果然，王海山背著人皮飛行器慢慢地開始傾斜，人皮的韌性似乎非常的好，兜著風開始鼓起來，而張家園也感受到了剎車帶來的重力感。

  即便是這樣，下降的速度依舊太快了，用這樣的速度落到地面上，跟剛才相比差別不大，最多就是骨肉成泥跟骨肉成渣的區別。

  好在人皮飛行器的角度還在繼續變大，重力感也讓張家園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人皮上。下落的速度再一次下降。

  直到此刻，張家園的眼睛才能正常的觀察四周，他馬上就發現，自己其實是趴在一個大風箏上，而風箏的名字就叫做王海山！

  這隻風箏很講究，骨頭上拴著三條小拇指粗細的線，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微微透著亮，如果不是因為背景是太陽的話，張家園幾乎就看不到。

  下落的重力慢慢地被風箏給抵消掉了，這隻風箏也就開始有了風箏的模樣，在隨風飄蕩。

  張家園想要看清楚放風箏的人到底是誰，卻總是看不到，那條半透明的線是從一棵大柳樹的濃陰里鑽出來的。

  「王海山，你要是還活著就朝我眨眨眼。」

  王海山的那張臉馬上眨了眨眼，看起來還有些調皮。

  「你孫女就在後面，你不準備等等她？」

  王海山的那張臉又變得陰沉起來，臉上雖然沒有眼珠子，張家園還是知道，王海山發怒了。

  在風箏飛過大柳樹樹梢的時候，張家園想過跳下風箏，他的手卻似乎被黏在骨架上拿不下來。

  而這個叫做王海山的風箏也開始慢慢地從四周向中間席捲。

  轉眼的功夫，風箏就捲成了一團徹底的喪失了風箏的功能，一頭從半空中掉了下去。

  被人皮包裹著的張家園鑽進了柳樹的濃陰，在被樹枝來回撞擊，刺擊後，最終掉在了地上。

  摔得很重，如果不是張家園的骨頭被加強過，這一摔就能要了他的半條命。

  來不及抬頭，他就看到了一雙黑色的千層底布鞋，以及一雙白色的襪子。

  「顧道人！」張家園呻吟出聲。

  「張家園！」顧道人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複讀機。

  張家園努力的抬起頭，看著面無表情的顧道人道：「你救我幹什麼？」

  顧道人平淡的道：「救你，是為了殺你。」

  張家園翻了一個身，瞅著天空道：「兩界被打通了。」

  「是我打通的。」顧道人的聲音依舊沒有平仄感。

  張家園忍不住笑了，努力的從人皮卷子裡伸出一隻手指著顧道人道：「你沒有這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