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世界終究是需要共享的

  「加上他就有了。」顧道人的目光落在那張人皮風箏上。

  人皮風箏居然自己站起來了，如同變形金剛一般地整理好骨頭跟皮膚的位置就變成了王海山。

  王海山見張家園的目光詭異，就笑道：「顧道人也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不信，你去敲敲他的胸膛，跟敲鼓沒差別。」

  「內臟呢？」張家園有些心虛，還是冒死問了。

  顧道人笑眯眯地道：「被兀鷲吃了，它們說味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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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園抬頭看看在半空中盤旋的兀鷲嘆口氣道：「你們準備怎麼對付我？」

  王海山笑道：「變成我們這樣的空心人就好了，這樣，誰都不會笑話誰了。」

  張家園捏捏自己的胳膊道：「我這一次可是肉身下來的，把內臟掏空，就沒法活了。」

  王海山笑眯眯地道：「誰又不是肉身過來的呢？」

  這個時候顧道人已經在朝天空招手了，天空中那些兀鷲很順滑的從天而降，落在旁邊的大柳樹上左顧右盼的等著餵食。

  顧道人撫摸著一隻落在他身邊的兀鷲的腦袋，這東西的腦袋上只有一層白白的絨毛，配上它帶著彎鉤的嘴巴以及那一雙看著就邪惡的淡黃色眼珠，說它跟死亡沒有關係基本上是沒有人相信的。

  張家園自然不會束手待斃，轉身就跑了……

  顧道人，王海山兩人站在兀鷲群中，臉上同時浮現出詭異地笑容，不用吩咐，那些足足有十幾斤重的兀鷲就連蹦帶跳帶飛的就追了上去。

  顧道人給張家園選擇的降落地點非常好，非常的空曠，不論他朝哪一個方向跑，沒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是跑不到有遮蔽處的地方的。

  張家園的背後傳來一陣劇痛，有一頭兀鷲已經追上了他，他反手捉住兀鷲的腦袋，用力的扭動一下，也不管兀鷲刀片一樣的爪子在背上抓撓，丟下兀鷲繼續跑。

  這其實就是一瞬間，卻有更多的兀鷲追殺了過來，利爪抓撓之下，張家園覺得自己的後背這時候應該看不成了。

  他還在跑，不跑的話真得會被兀鷲把血肉吞噬乾淨，要知道，藏區的天葬模式他是見過的，就是這群兀鷲可以在半個小時之內，將一具屍體吞噬的連渣滓都剩不下。

  在兀鷲的聒噪聲中，他聽到了顧道人跟王海山兩人發出的詭異地笑聲，說真的，他們兩人的笑聲在這個時候比兀鷲的聒噪聲還要讓人驚惶。

  一隻兀鷲的爪子抓在了張家園的臉上，皮肉立刻翻卷，血流如注。

  張家園伸出去格擋的雙手也被兀鷲啄去了好幾塊肉，出現了一排血洞，尤其是關節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張家園大叫一聲，在地上用力翻滾，擺脫了掛在身上的幾隻兀鷲，這一次，他不再逃跑，而是捉住一隻撲過來的兀鷲的脖子，拗斷了兀鷲的脖子，將嘴巴湊在斷裂處用力地吸吮兀鷲的血。

  這一幕似乎嚇住了那些追擊過來的兀鷲，它們齊齊地蹲在不遠處，形成了一個圈子，牢牢地將張家園包圍在其中。

  它們本身就是食腐動物，如果沒有足夠的把握，它們喜歡等獵物死去之後再一擁而上的。

  張家園吸允完兀鷲的血之後，手腳並用扯掉了兀鷲的外皮，露出暗紅色的肉塊。

  剛才吸血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好處，原本因為失血過多的反應，在他吸血之後，那種該死的虛弱與眩暈感消失了。現在，他想吃吃兀鷲的肉試試看。

  兇狠地撕咬兀鷲肉的模樣，讓那些兀鷲有了一些驚惶，不過，它們並沒有離開，而是把包圍圈子擴大一些，繼續守候在那裡，等待張家園死亡。

  這時候的張家園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被兀鷲爪子跟嘴巴撕扯開的不僅僅是背部，他的屁股，大腿，小腿，同樣血跡斑斑。

  張家園吃掉了那隻兀鷲，看了看依舊躲在柳樹下的顧道人跟王海山，這兩個人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他會逃走，依舊站在原地興致勃勃地看著身處險境的張家園。

  「你那時候吃了幾隻兀鷲？」顧道人撫摸一下自己的下巴，原本濃密的鬍鬚早就不見了，現在撫摸一下只是習慣使然而已。

  「六隻！」

  「不錯啊，我吃了四隻，最後被兀鷲的污血嗆得吃不下去了，你猜張家園能吃幾隻？」

  「他年輕，求生欲更強一些，我打賭他能吃八隻。」

  「我吃得多，所以我能多活一段時間，你吃得少，死得也比我快。」

  「哈哈哈，兀鷲吃多了就會變成兀鷲，變成兀鷲多活一段時間，跟依舊是人少活一段時間，我選人不選兀鷲。」

  「終究是要死了啊，顧道人，你真得不遺憾嗎？畢竟，我們活了這麼久。」

  顧道人看著遠處的張家園喟嘆一聲道：「老早以前，顧家人活到了一定的歲數，就要把自己的身體交給老龜，最好能讓老龜吞食掉……如此，才能保證龜城會沿著固有的道路繼續存在下去。

  到了我這一輩，我突然不想餵老龜了，就幹了很多很多的糊塗事……老王，你也是一樣的吧？」

  王海山笑道：「我做的比你還要過分，我逃了，我帶著全家老小逃了……」

  顧道人掏出一壺酒喝了一口，喝進去的酒水馬上就從腳下滲出來，濡濕了老大一片土地。

  「逃不掉的，躲不掉的，我們的身體餵養老龜是我們的命，我們在老龜世界裡汲取力量，一天比一天強大，卻不知道這些力量來自老龜，終究有一天要還回去的。

  能量必須守恆，世界才能穩定，我們兩個就是老龜世界裡兩個不能守恆的點，如果任由我們繼續存在，老龜世界終究會崩塌。」

  「張家園呢？他難道不是一個基點嗎？」

  「他不是，他以前進來的時候沒有攜帶原世界的能量，而是被老龜用老龜世界的能量製造出來的。

  他的每一次進化都以老龜世界某一物體或者物種的消失為代價，每一次都能形成新的平衡。

  這一次不一樣了，我之所以聯合你用剩餘的生命打開老龜世界與原世界的聯繫，就是想讓他以肉體的方式進入老龜世界，讓這個世界再一次變得不平衡。」

  王海山嘿嘿笑道：「我孫女也下來了，你說說看，他們兩個會不會造成更大的不平衡呢？」

  顧道人無聲地笑了，並且揮揮袖子像是要把王海山攆走，這一刻他沒有覺得張家園要死了，該死的應該是身邊的王海山。

  沒有人會愚蠢到他這種地步，沒有人會因為一己之私會把一個世界放在危險的境地里。

  「老顧，世界不會毀滅，能被毀滅的只是世界上的人而已，你應該知道，人，這種東西對於任何一個世界來說其實都是多餘的，屬於富餘能量，只要把老龜世界裡的人消滅掉，或者替代掉，世界依舊是穩定的，是嗎？」

  顧道人找了一個石頭吹掉上面的塵土，安靜地坐了下來，遠遠地看著張家園跟兀鷲們對峙，他的背後就是夕陽，夕陽下邊就是那條大河。

  夕陽的光芒落在大河上，大河流金。

  這時候的他已經沒有誅殺張家園的心思了，因為他看到王桃子正背著降落傘從雲層里掉下來，她沒有被世界法則絞殺，相反，以一種近乎平和的，溫柔的，沒有阻礙的方式輕飄飄地從原世界進入了老龜世界。

  與原世界的浩瀚相比，老龜世界是一個脆弱的，一個不穩定的，甚至是一個稚嫩的世界。

  原世界包容了很多很多，包括他與老龜世界，原世界是如此的浩瀚與深邃，其能量之大，遠遠地超越了他對世界的所有認知。

  所以，顧道人覺得自己該死了，因此，他就安靜地坐在石頭上緩緩閉上眼睛，身形變得越來越乾癟，最後被風吹起來，越過那棵高大的柳樹，跌落河中，浪花翻卷了一下，就把他帶進了大河。

  「嘔啊，嘔啊——」王海山大吼著想要催動兀鷲繼續向張家園發起進攻。

  「轟隆！」高空中傳來一聲巨響，王桃子從半空中丟下來一顆震撼彈，震撼彈在幾十米的高空炸響，沒有傷到張家園，卻把那些陰險的兀鷲們嚇得不輕，嘎嘎亂叫兩聲之後，就朝後邊狂奔，有些迎著風飛起來了，更多的，沒有飛起來，在撞倒王海山之後，就呼扇著翅膀飛上了柳樹，再一次成了一個旁觀者，一個食腐者。

  因為跟還有戰鬥力的張家園相比，王海山身上攜帶的死亡氣息更重。

  顧道人死了，王海山在老龜世界裡最後一個對標物也消失了，就像顧道人說的那樣，平衡才是這個世界的最高法則，顧道人死掉了，他的生命也不會留存太久。

  儘管他已經捨棄了心跳，捨棄了血脈，捨棄了絕大部分的肉，世界還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要將他們徹底的消滅掉。

  原本乾燥且有韌性的人皮開始出現黑斑，原本堅韌如鋼的骨骼也開始慢慢失去光澤，並且迅速發白、開裂。

  兀鷲們從樹上跳了下來，圍著王海山站成一個圈，只等王海山的生命消失，它們就要一擁而上。

  「嘔啊，嘔啊！」張家園站在遠處大聲呼喚，準備驅趕走這些兀鷲，兀鷲們充耳不聞，還把圈子迅速縮小。

  「嘔啊，嘔啊！」王桃子在距離地面不足十米的空中飛翔，她也看到了自己的爺爺，她更想救下自己的爺爺。

  兀鷲已經開始啄食王海山腐朽的皮，開始吞食他腐朽的骨頭，透過兀鷲身體的空隙，他看到張家園跟剛剛落地解開傘繩的王桃子一起向他這邊狂奔過來。

  王海山很想對王桃子說自己是死在了張家園手中，可惜，一隻兀鷲啄走了他的眼珠子，而他的麵皮也早就乾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龜世界沒有那麼容易被侵襲——」這是王海山存在於世上的最後一個念頭。

  然後，就徹底地歸屬於黑暗！

  PS：龜城系列第一部完結，第二部正在創作中，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