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再陷舊夢

  崔寒衣許久沒做夢了，她夢見上一世的落樟院，雜草橫生，一派衰敗之氣。有嚶嚶哭聲自房裡傳來，她聞聲尋去，只見陳雪鳶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一副油盡燈枯之相。一個小女孩跪在床前哭，她走過去想摸摸她的頭，手卻從她身上穿過了，她一時分不清虛幻的是小女孩，還是自己。

  她往床榻上看去，隨後俯身用耳朵貼上陳雪鳶的嘴，她聽見陳雪鳶在喚她的名字。

  「霓兒，娘走了。」

  她微微一震，一時分不清楚是夢還是真，她心頭慌亂起來，小聲的喊了聲：「娘。」可陳雪鳶卻沒再回答，她聽見一陣急促又頓宕的呼吸，那聲音如白綾，將她的脖子死死纏住，最後一松，消散了。

  「娘！」她猛的驚醒，四周一片寂靜，隨後身旁有人動了動，摟著她的腰，將她摟緊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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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噩夢了？」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許久，她才回過神來，摟著自己的人是蘇子游。

  蘇子游輕拍著她的背，又吻了吻她的額頭，小聲道：「別怕，都是夢。」

  怕？崔寒衣以為自己死過一次過後，便什麼都不怕了，可這個夢，這個人讓她知道，自己原來還是怕的。

  她怕陳雪鳶死。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都怕極了。

  她推開蘇子游，起身更衣，蘇子游跟過來拉住她，「天還未亮，你要去哪兒？」

  「明府。」

  蘇子游勸道：「此時你娘應還未起，你去豈不是打擾她歇息？」

  崔寒衣頓了頓，「我只是去看看。」

  蘇子游攬住她，安慰道：「你放心，伯母不會有事的，我們稍等等，等到天亮過後再去，好不好？」

  崔寒衣稍稍推開他，隨後開門，往園中走去。

  月兒依舊高懸。

  「你瞧，眼下丑時剛過，夜還深。」蘇子游跟出來拉住她的手，隨後又低聲道：「你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別被夢魘了。」

  「夢。」崔寒衣抬頭望月，隨後淡淡道：「焉知此刻不是夢。」

  蘇子游捧過她的臉，隨後在她唇上咬了咬，咬得她皺起眉頭，「你看，你會痛。」

  崔寒衣盯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摸到一片溫熱。

  蘇子游按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你瞧，我在這裡。」

  崔寒衣神色一松，理智漸漸回籠，她想收回手，可蘇子游卻不讓。

  「鬆開。」

  「不要。」蘇子游握住她的手，親了親她的掌心，「占了便宜就不認人了。」

  崔寒衣無言。

  蘇子游握住她的腰，拉到面前，俯身吻下去，，安撫她的驚惶。

  「我們回屋吧。」他在她唇邊說完，便一把將她抱起，隨後朝屋裡走去。

  紅帳中，又是一曲鶯啼。

  隔天，崔寒衣冷著一張臉，將蘇子游趕出了房間，蘇子游委屈道：「怎麼翻臉就不認人，明明昨夜……」

  崔寒衣一隻杯子扔出來砸到他腳邊，將他砸得噤聲了。

  他回自己房裡更衣洗漱，隨後又來守著她，等她收拾妥當，才讓小廝備車，與她一起前往明府看望陳雪鳶。

  車上崔寒衣氣還沒消，越發冷若冰霜，可蘇子游卻只覺得她越發迷人，忍不住想更靠近她，粘著她。

  「我錯了。」

  崔寒衣朝他瞥了一眼。

  蘇子游見她理自己了，湊近道：「我再也不放肆了。」

  崔寒衣翻了個白眼，隨後蹭了蹭腰，微微皺起眉頭。蘇子游細緻入微，立馬將手貼到她腰上輕輕揉起來，又順勢將人摟進了懷裡。

  他願意伺候，崔寒衣也不扭捏，本就是該的。

  蘇子游見狀，忍不住又在她唇上親了親，膩人得不行。

  「再不安分，就扔你下車。」

  「好。」蘇子游又親了一口，才規規矩矩的替她按揉起來。

  兩人來到明府，崔寒衣徑直往後院去找陳雪鳶，見她好生生的坐著，這才放心下來。陳雪鳶見女兒來，有些驚訝，「今日怎麼這麼早？」

  「想阿娘了。」崔寒衣走過去抱住她。

  陳雪鳶拍了拍她的背，笑道：「這麼大人的，還這麼喜歡撒嬌。」可心頭卻十分受用。

  隨後巧眉進來，疑惑道：「蘇二公子怎麼也來了？」

  陳雪鳶也有些驚訝，隨後對巧眉道：「人在何處？」

  巧眉答道：「往老爺書房去了。」

  陳雪鳶心念一轉，有些明白怎麼回事，眼底頓時泄出一絲笑意，隨後對巧眉說道：「你去請蘇公子過會兒去偏廳敘話。」

  「好。」巧眉去了。

  陳雪鳶拉著女兒仔細瞧了瞧，見她神色雖依舊冷淡，可卻暗含春色，心頭瞭然。隨後摸了摸她的頭髮，輕道：「你對蘇公子，可還是似原來那般，只談一時，不談將來。」

  崔寒衣淡淡道：「阿娘知道的，我不計往後。」

  陳雪鳶在心頭嘆氣，她這把身子骨近日越發的沉重，想來大限將至。面對生死，她倒是坦然，可唯獨放不下女兒，且以她對崔寒衣的了解，心頭十分擔憂，怕她因為自己而絕了生念。好在眼下有了個蘇子游，崔寒衣是她的女兒，沒人比自己更了解她。

  她的女兒看似冷若冰霜，可那厚厚的霜雪下，是一顆千瘡百孔，卻依舊柔軟的心。只要有人真心真意對她好，她便會牽掛，也會回報。

  只要蘇子游對她是真心實意的，便定然會打動她，從而留下她。

  「阿娘只希望你開心平安。」陳雪鳶摸了摸崔寒衣的臉，心道，過會兒她定要好好同蘇子游談談，探一探他對女兒究竟抱著怎樣的情感，值不值得女兒託付。

  待蘇子游拜見老師後，聽聞陳雪鳶要見自己，急急忙忙地便往偏廳去了，陳雪鳶找了個藉口絆住崔寒衣，與蘇子游單獨會面。崔寒衣知道母親的心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看不見。

  蘇子游來到偏廳，心頭有些忐忑，他沉了沉呼吸抬腳跨進屋。

  屋內陳雪鳶端坐，他上前拱手拜道：「師娘安好。」

  陳雪鳶微微一愣，隨後笑了笑，溫和道：「不必多禮，坐下說話吧。」

  蘇子游依言坐下，陳雪鳶拿目光上下打量他，他頓時有些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