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男大當婚

  蘇夫人魂不守舍的自雪衣園出來，被丫鬟扶上車。

  腦海里不斷想起崔寒衣的話，瞧著樣子這位崔三小姐並非故意拿喬托大，而是真心不願嫁入蘇家。她的兒子人中龍鳳，京城裡多少大家閨秀都為之傾心，既然她不願意嫁，那有的是人願意嫁。

  且瞧著蘇子游對她的勁頭，長此以往下去，並非好事。

  不嫁也好，這樣的女子，以後自己兒子只有被她拿捏的份。

  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雪衣園，隨後再心底暗暗拿定主意。

  她要重新替蘇子遊說親。

  蘇夫人走後，崔寒衣靜坐片刻，消去心頭那股無端而起的惱意。蘇家這位夫人，瞧著慈眉善目，實則帶著高門大戶裡頭女主人的通病，那便是沒將其他人放在眼裡。總覺得誰嫁給她兒子，都是前世修來的福，總覺得自己有權利安排一切。當初降妻為妾，如今上門逼婚，若什麼都隨了她意，那她又何必苦苦謀劃，將自己與阿娘從高門大戶中脫身，求眼下這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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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再被人左右去留，左右婚嫁，左右人生。

  正當她順氣準備回房歇息，外頭卻有丫鬟過來回話，「三小姐，蘇公子來了。」

  崔寒衣剛消下去的氣又復燃，她冷冷朝丫鬟吩咐道：「讓他走，今後都別再來了。」

  丫鬟遲疑片刻，暗忖三小姐這是怎麼了，卻還是應下，出去回話了。

  崔寒衣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後起身朝自己院子走去。

  剛走出正廳沒多遠，便聽見自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丫鬟急切的攔阻聲。

  「蘇公子，你怎麼能硬闖呢？」

  「我要見你家小姐，我不信她會那麼說。」蘇子游繞過丫鬟，抬頭一見前方的崔寒衣，立馬朝她跑了過去。

  丫鬟見狀，也跑了起來，最後兩人齊齊站在崔寒衣面前，丫鬟憤然道：「三小姐，蘇公子非要硬闖，奴婢攔不住。」

  崔寒衣對她道：「沒你事了，下去吧。」又對明柿說道：「你讓他們都下去，我有事和蘇公子單獨聊。」

  明柿瞭然，隨後將周圍的丫鬟、小廝們都喚走了。

  待人一走，蘇子游便迫不及待的上前抓住崔寒衣的手，急切問道：「你為何不見我？又為何不讓我來了？」他頓了頓，說道：「難道你後悔了？」

  崔寒衣輕輕推開他，說道：「我做事從不後悔。」

  蘇子游又將她抓了回來，固執問道：「那是為何？」

  「放開。」崔寒衣皺眉道：「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怕你跑了。」蘇子游不放。

  「這在我家，我跑哪裡去？」

  蘇子游聽她真有些惱了，這才放開，只是依舊與她貼得近，「那你告訴我，為何突然不見我，還要趕我走？」

  崔寒衣整了整衣袖，反問道：「你們一家人做事都不先通個氣，商量一番的嗎？」

  「什麼？」蘇子游一愣，隨後反應過來，「我母親來過了？她找你說什麼？」

  「人才剛走，她說什麼，你可以追上去問問。」

  「她可是要讓你離開我？所以你才生氣不見我？」

  「她讓我嫁進你們蘇家。」

  蘇子游啞然，半晌才憋出一句，「她讓你嫁給我，所以你生氣？」

  崔寒衣抬眼看他，「我們說好的，不談婚嫁。」

  雖然如此，可蘇子游的心依舊被扎得生疼。

  「蘇公子，我們沒夫妻緣分，若你和你母親，真想找個人與你成家，那定然不會是我。」她繼續道：「如今她上門逼迫，對我來說已成煩擾，既成煩擾，那便沒有再繼續的必要。」

  蘇子游苦笑，問道：「你對就沒有半分感情？」

  「有，只是不多。我沒必要為這點虛無縹緲的感情，放棄我好不容易得來的自在生活。且兩相歡好，求的是歡，這世道已經夠磨人了，我不想自尋煩惱。」

  蘇子游沉默片刻，低沉道：「我知道了，我不會讓她再來打攪你，你也不要趕我走，我不會再提成親的事，我們就這樣……也很好。」

  「我倒覺得公子不必強求，若是看中我這副皮囊，我可以隨你心愿，與你共赴魚水之歡，過後便各尋各門，各奔各路，倒落得個乾淨爽快。」

  「夠了。」蘇子游突然吼道，臉上一副屈辱的表情，「在你心裡，我便是那等只貪圖美色的人？」

  見他發火，崔寒衣倒是覺得新鮮，問道：「你不圖我這幾分顏色圖什麼？若我是個卑賤的丫頭，是個隨時都能被人捏死的奴婢，或者是個四肢殘缺，被剪掉舌頭的賤妾，你可還會欽慕我？」

  蘇子游一哽，隨後說道：「你怎知我不會？」

  崔寒衣與他對視，看清了他眼底的委屈和怒意，心頭像被羽毛搔了騷，方才的惱意倒是煙消雲散了。

  「今後，我不會再讓她來打擾你，也不會再逼迫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動不動就將我拒之千里之外。」蘇子遊走到她面前執手又道：「你若不想成親就不成親，怎樣都好。」

  崔寒衣與他對視片刻，沒有再推開他。

  傍晚，蘇子游回到蘇家，正要去找蘇母，卻被父親差人叫去了書房。

  蘇大人正在品一幅畫，表情頗為自得，似乎對畫十分滿意，見蘇子游來，趕緊朝他招手：「兒子，過來瞧瞧，這幅畫如何。」

  蘇子遊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點頭贊道：「好，父親從何處得來的？」

  「黃大人出讓給我的。」

  「剛升禮部尚書的那位黃大人？」

  「正是。」蘇大人滿臉喜色，隨後又將兒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心道，果然是自己的種，好人才。「黃大人近日在陛下面前得臉，不少人想去巴結，可他都看不上，倒是巴巴的想與咱們交好。」

  蘇子游點點頭，沒太在意。

  蘇大人繼續道：「今日去赴宴，他同我提起家中有個女兒，及笄三年了，因為母守孝耽擱了出閣。聽聞自小飽讀詩書，容貌也是一等一的，聽說又有年上元節見過你，便你種下情根，有意與你締結良緣。不知你意下如何？」

  蘇子游沉默半晌，見畫一卷，說道：「我不同意。」

  蘇大人眉頭一皺，「為何？這可是樁好姻緣，眼下你也大了，也該收心，莫要再胡混了。咱們在官場若要走得長遠，名聲很重要，切莫學那些浪蕩子弟，在外頭拈花惹草，與人廝混。黃大人如今高升，與咱們家也算門當戶對了，且今後在朝堂上也能有個照應，我瞧著是不錯的。」

  蘇子游正色道：「我不會娶那黃小姐，我已心有所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