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公子明洲

  崔寒衣心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天真，「那霓兒要想舅舅了怎麼辦？」

  陳夫人摟住她，親昵道：「霓兒若是想舅舅舅母，便托人帶信，舅舅和舅母會來看你的。」

  崔寒衣高興的大聲說道：「那我今日便回去同爹爹和母親說，舅舅和舅母要上門來做客，他們定也歡喜。」

  夫妻兩人臉色頓時變得尷尬，陳柏年按了按她的腦袋，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便不用同你爹爹說了，今日舅舅要去赴宴，你爹爹也在，舅舅會告訴他的，也會叮囑他請大夫給你娘看病。」

  崔寒衣撲進他懷裡，貼著他的耳朵幽冷地說道：「那就多謝舅舅了。」

  陳柏年背脊發涼，推開她後卻見她仍是一副懵懂稚子的模樣，不免覺得怪異，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白蒲捧著一個紅布包出來，陳夫人接過之後塞給了崔寒衣，心疼道：「這些錢你先拿去給你娘看病，讓她千萬保重。」

  崔寒衣將紅布包轉交給巧眉，巧眉打開來看了眼，確實是銀子不錯，便揣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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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舅媽和舅舅還有要事，你們便先回去吧。」

  崔寒衣點點頭，感動道：「謝謝舅舅、舅媽，我回去定會告訴阿娘，等她病好了，讓她親自回來看你們。」

  隨後便起身，被巧眉拉著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圍觀的眾人見沒戲看了，也紛紛都散了，陳柏年沉著一張臉上了馬車，陳夫人其後。

  陳夫人見丈夫臉色不好，也嘆了一口氣，「看來二妹在霍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不好過也是她自己的事，讓女兒鬧到我府門前算怎麼回事？簡直有損顏面！」

  「這些年她堵著一口氣，再未與我們來往，現下估摸著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陳夫人惋惜道：「曾經那樣光風霽月的一個人，竟落到如此境地，說起來也是咱們對不住她。」

  「母親當年也不知道崔浩是個這般人物。」陳柏年色厲內荏道：「那崔浩也是，好歹也是朝廷從三品御史中丞，自詡清貴，竟虐待妾室，可見是個表里不一的虛偽之輩。」

  「恰逢今日都聚在蘇府，夫君不如私下裡找他討個說法，再怎麼說是陳家出去的姑娘，要是咱們也不聞不問，落得個薄情寡義的名聲，也不好聽。」

  「夫人說得是，今日街坊鄰居都瞧著，想必不久便會傳些風言風語，如今咱們已非往日，若因此壞了名聲，得不償失。」

  夫妻兩商定，便隨著馬車一路往蘇府去了。

  當鋪。

  巧眉將一枚玉佩遞給掌柜，那掌柜照著光看了幾眼，撩了撩眼皮，問道：「活當還是死當？」

  巧眉答到：「死當。」

  掌柜盯著巧眉瞧了瞧，「玉倒是不錯，可惜有磨損，值不了幾個錢。」

  「走吧，不當了。」

  那掌柜突然聽櫃檯下冒出個聲音嚇一跳，探頭一看卻瞧見一個小娃娃。

  「嘿，小娃娃，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大人說話坑蒙拐騙，還不如我這個小娃娃呢。」

  「還挺伶牙俐齒的。」掌柜摸了摸玉佩，又道：「這樣，三十兩銀子，愛當不當。」

  「巧眉，走。」

  巧眉伸手就要去拿玉佩，那掌柜卻將手往後面一揚，「四十兩，出了這個門就沒人能出這個價了！」

  崔寒衣咧嘴笑了笑，跟個小吞金獸似的，「二百兩，一文錢不少，給就當，不給就走。」

  二百兩！巧眉聞言目瞪口呆。

  掌柜聞言掐了掐人中，最後咬牙一拍桌子，「成交！」

  揣著沉甸甸的銀子從當鋪出來，巧眉跟做賊似的，鬼祟地看著四周。崔寒衣拉著她的衣角正要走，卻被迎面走來的一個男子撞了個跟頭。

  巧眉趕緊將她拉起來，警覺地盯著他，可盯著盯著卻覺得眼前人很面熟，吃驚道：「明洲公子？」

  男子一愣，「你是……」

  「是我，巧眉啊，二小姐的丫鬟巧眉。」

  崔寒衣抬頭打量這名男子，三十歲上下，身材高大，白面短須，頭戴圍帽，著一身半新的青色常服，手持一把摺扇，十分儒雅。

  他聽巧眉自報家門後，神色乍喜，卻又在轉瞬低沉下來。

  「你怎會在此？」

  這一問將巧眉相遇的驚喜也給沖淡了，她滿臉愁容的道：「我出來當東西，小姐病得重，要錢看病。」

  「病了？」明洲擔憂道：「什麼病？嚴重嗎？」

  巧眉正要說，卻被一旁的崔寒衣拉了拉衣角，明洲順著往下看去，在看到崔寒衣時，有些發愣。

  「這是……」

  「這是小姐的女兒。」

  明洲蹲下身將崔寒衣拉到面前細細打量，眼前的女娃眉目清秀，弱質文靜，與他心頭那人頗為神似。

  「你叫什麼名字？」

  「伯伯，我叫崔寒衣。」

  一聲『伯伯』叫得明洲對她立即心生好感，連說話的聲音都放軟了，「你幾歲了？」

  「六歲。」

  「六歲？怎會這般瘦弱？」他家那個頑皮小子也是六歲，卻比崔寒衣高了快大半個腦袋。方才聽丫鬟說陳雪鳶也病了，這母子倆在崔家，到底是過的什麼日子？

  「你阿娘……病得重嗎？」

  崔寒衣先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阿娘生病了，只要看大夫，就好了。」

  「方才巧眉說當東西，怎會到當東西的地步？」她在崔家到底是過的什麼日子？明洲心頭泛起陣陣疼痛。

  巧眉真要說，卻見崔寒衣一個眼神遞過來，立馬閉了嘴。

  「阿娘有我照顧，她會很好。」你可別惦記了，要不然被抓住話柄，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我還有爹爹。」

  崔寒衣不得不搬出崔浩，若是這人一衝動，找上崔家，那可會把她娘害死。

  明洲神色果然暗淡下來，他摸了摸崔寒衣的腦袋，又起身對巧眉說：「好好照顧你家姑娘，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

  崔寒衣抓住巧眉的手，示意讓她帶自己走，兩人與明洲告別，崔寒衣走出幾步回頭，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不免也嘆息。

  「巧眉，不要把今天遇到他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包括娘親。」

  「是，小姐。」

  兩人回到崔府，悄悄從側門入，剛進到落樟院，便見院子裡頭站著一個人。

  巧眉眉頭一皺，喝道：「你是何人？如何進來的？」

  那人轉身，崔寒衣見他約莫五十來歲，背著藥箱，雖不修邊幅、形容破落，眼中卻自有一股桀驁之氣，便趕緊制止巧眉，上前問道：「你是來給我娘親看病的大夫嗎？」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娃娃，忽然彎腰將她捉了起來，往天上拋了幾拋。

  巧眉驚道：「你幹什麼！快放我三小姐下來！」

  崔寒衣被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他的肩膀，眼睛睜得滾圓。

  李濟寧見她這番模樣，又將她拋到半空中，如此幾個來回，崔寒衣終於叫出聲來，卻不是嚇的，是樂的。

  李濟寧這才將她放到了地上，崔寒衣小臉紅撲撲，眼睛卻晶亮亮。

  李濟寧掐了她的臉一把，哼道：「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心思那麼重，小心長不大。」

  巧眉正要訓他放肆，白鵲卻自屋裡出來打斷了她。

  白鵲見到二人，先是一愣，「三小姐回來了？」隨後又對李濟寧說道：「大夫，咱們姨娘有請。」

  李濟寧背著藥箱進屋，崔寒衣趕緊跟上，並吩咐巧眉和白鵲，一個在院門處守著，一個在屋外候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