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協議

  何宏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江南回身又囑咐了劉婷幾句，才離開了病房，何宏站在門口，看著江南，先是嘆了一口氣，唇角抿出幾絲苦澀的笑容出來，語氣也是頗為無奈。

  「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把醫院當成家了嗎？這個腳腕還沒好，那個就胃出血住院？我這一天不用忙別的病人了，就忙你們兄妹倆就好了。」

  江南聽到「胃出血」三個字的時候，眼皮不由一跳，眉頭微微蹙起，問道「嚴重嗎？」

  何宏聞言，眸子不禁瞪了瞪，似乎沒想到江南會在自己說完胃出血之後，問出這樣的問題來，更無奈地答道「如果我說不嚴重，你就不去看他了嗎？」

  

  江南抿唇，沉默了幾秒後，淡淡地說著「走吧。」

  何宏聞言，沒再說什麼，在前面帶路，聽著身後江南的腳步聲，心裡想著虞家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可是話說回來，江南這個時候來醫院不就是為了看虞鶴鳴的嗎，今天她來了幾趟，就算是有事要和劉婷說，完全也可以打電話說的，沒必要非來這趟醫院，又是選在現在這個時候，她無非就是想讓他來給她個台階下嗎，何宏就算沒學過心理學，但他勝在了解江南和虞鶴鳴。唉，想是這麼想，何宏猶豫了好幾猶豫還是沒有將這些心裡話說出口。

  江南跟著何宏到了虞鶴鳴病房門口的時候，蔣薇就坐在病房門口的長廊上，只她一人弓著腰低著頭，雙手緊攥著，垂落的髮絲遮住了她側臉的情緒，但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的悲傷，江南的腳步就那麼頓住了，她伸手緊緊攥住胸口的衣服，那裡面有個地方痛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時，虞鶴鳴的病房裡走出來一個女孩，她徑直走向蔣薇的身邊，伸手抱住蔣薇的肩膀，低聲安慰著什麼，蔣薇轉身投進女孩的懷抱里，兩人相互依偎著，何宏見狀，側眸看了眼身邊的江南，看著她瞬間變得蒼白了的臉色，忍不住嘆了口氣，正要讓江南先走，過一會兒再來，江南卻直接走了過去，何宏看著江南的背影，不由一愣，似乎沒料到江南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先發現江南的人不是蔣薇而是沈歡，她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地抬頭，就看到江南站在她的面前，沈歡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但還是伸手拍了拍蔣薇的肩膀，低聲說著「薇薇姨，江南來了。」

  蔣薇在聽見江南名字的時候，倏地抬起了頭，看著站在面前臉色蒼白的江南，蔣薇渾身都在抖，她站了起來，舉起手就想給江南一巴掌，但帶起的風吹開了江南散落在頰邊的頭髮，那不甚清晰的巴掌印還印在江南的臉上，江南晃悠了一天都沒被人問起的巴掌印，就這麼輕鬆地被蔣薇看見了，還心疼了。

  最後，蔣薇只是痛心地啞著嗓子問著江南。

  「你還來這幹什麼？」

  江南看著蔣薇痛心的模樣，瞬間就紅了眼眶，嘴唇顫了顫，卻說不出一句話。蔣薇看著江南可憐的模樣，垂在雙腿邊的手緊緊攥成拳，最後只是別開眼睛不再看江南，坐回了椅子上。

  江南緩緩轉身，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窗戶往裡面看了一眼，卻剛好對上虞鶴鳴一雙澄明的眼睛，江南的眸子顫了顫，伸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何宏看著江南走進去背影，輕輕嘆口氣，對著蔣薇說著「我騙她說鶴鳴是胃出血，不過是想給她點勇氣讓她敢來面對你們，南南這孩子向來和尋常女孩不一樣，她會這麼做，我想也有她自己的苦衷吧。」

  蔣薇低垂著頭，腦子裡卻一直在想著虞鶴鳴喝醉後同自己說的話，不由更緊地攥緊了手。

  江南推門走進病房，看著虞鶴鳴面色並沒有多難看，知道何宏剛才撒謊了，但不免心下還是鬆了松，心一松，腦子就緊了起來，江南慢慢走到虞鶴鳴的床邊椅子坐下，虞鶴鳴的目光已不在江南的臉上了，側過臉看著窗外。

  江南見他這樣，心裡難受的同時又覺得很煩躁，既然已經下了決定，自己就不應該再有所眷戀了，現在這般糾纏到最後就又回到了原點。

  這麼想著，江南一言不發地就站了起來，準備向外走去，卻在快走到門邊的時候聽見了虞鶴鳴的聲音。

  「我和媽說了我們的事。」

  江南皺眉，倏地轉身，看向虞鶴鳴，一字一句地問著「你什麼意思？」

  虞鶴鳴不緊不慢地伸手拿過煙盒，抽出一支煙塞進嘴裡，沒有點燃，另一隻手拍了拍床邊，讓江南過來坐著說話，江南猶豫幾秒還是走了過去，峰江南坐好，虞鶴鳴才繼續說著「沒意思，該說的不該說的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有什麼意思，就是喝多了有些話借著酒意也說出去了。」

  江南不管虞鶴鳴話里的隱瞞，直截了當地問著「所以，你現在跟我說這些為了什麼？」

  虞鶴鳴側眸，漆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江南，伸手想要撫過江南的臉頰，卻被江南躲了過去，眉頭一皺，大手摟過江南的後脖頸到自己面前，讓她無法逃離他的控制，也讓江南看清虞鶴鳴眼底的紅血絲，以及薄唇勾起的殘忍一笑。

  「為了什麼？你不是很喜歡玩追逐的遊戲嗎？那對你來說，最無趣的莫過於直接給你一個結果。今天是來不及了，明天下午你來這，我們簽署一個結婚協議。」

  江南眼皮一跳，眉頭也緊緊地皺著，出口的聲音都不由緊了緊。

  「什麼結婚協議？」

  「協議就三個要求，不公開，不上床，不結婚。」虞鶴鳴淡淡地解釋道。

  江南聞言，眼底閃過諷刺，伸手將虞鶴鳴的手推開，唇角也勾起明顯的諷笑，不留餘地地嘲諷道。

  「你這三不協議，跟結婚沾一點邊嗎？尤其是最後一條，既然你不想跟我結婚，那又整什麼么蛾子。」

  虞鶴鳴不理會江南的嘲諷，只淡漠地回道「就當我犯賤吧，我答應過我會娶你，就算你反悔了，我也要說到做到，但我也有我的底線，既然你不想嫁給我，不想讓我參與你的未來，那我也不會無恥地用這個協議把你綁在我身邊一輩子。」

  江南忍住胸腔內洶湧的疼痛，咬緊牙關硬撐道「你說的這麼冠冕堂皇，現在還不是在逼我，既然你也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你，那這份結婚協議的意義究竟在哪裡！」

  虞鶴鳴聞言，沉默了很久後，再開口嗓音不自覺地變得喑啞了許多。

  「你選擇同我們劃清界限，無非是想沒有牽掛地去報復那些人，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了，但我現在還做不到放棄你，我知道你也一樣，既然都無法立即斬斷這份感情，那就慢慢地結束，我不想日後後悔我們從來沒在一起過，我努力過，也爭取過，哪怕是用這麼愚蠢至極的方式，等有一天你或者我中的任何一個決定要同別人結婚了，這個協議就終止。這份協議就當作是我們體面的結尾。」

  或許是痛到了麻木，江南的臉上已經沒能再顯露出任何的情緒，只僵著一張臉愣愣地說著「所以說，這仍然是一份結婚協議，只是你娶我，是為了最後能有個了結，是嗎？」

  虞鶴鳴咂摸著嘴裡菸絲的苦澀，淡淡地應著「是。」

  江南應該拒絕的，應該不遺餘力地嘲諷虞鶴鳴的，但她現在腦子裡已是一片空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胸口處空蕩蕩地，她本來以為之前對虞鶴鳴說的那些話就已經讓自己痛到極致了，可現實卻是告訴江南，永遠沒有極致，你還是可以更痛的。

  「好，我簽。」江南聽見自己這麼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