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童言
2024-06-01 19:11:23
作者: 公子九歌
王煬見紀潮生搭理他了,也顧不得他語氣好不好,嗆聲說著。
「憑什麼!我未滿十八歲,你憑什麼不讓我的監護人過來,你們這是犯法,你們就是存心要包庇周凝!我爸說的沒錯,你們就是些穿著警服只會冤枉好人,不干人事的雜碎!呸!」
王煬這句話一出,鄭銳頓時就不敢嚎了,安靜的審訊室里骨節摩擦的聲音格外的清晰,紀潮生臉上也沒有了剛才的暴躁,反而十分的平靜,就是眼睛瞪的眼眶都不禁泛起了紅絲,薄唇緊抿地也隱隱泛起了白色,身子似乎都因為隱忍而在微微顫抖著。
江南一見這一觸即發的氣氛,再也不能做壁上觀在一旁吃瓜了,望了虞鶴鳴一眼後,卻發現虞鶴鳴也正望向她,於是兩人默契地一起有了動作,江南把王煬拉出了審訊室,而虞鶴鳴則把紀潮生按回了椅子上。
一層玻璃之隔的陳守玉也同紀潮生在一時間紅了眼眶,看著審訊室里微微顫抖卻低著頭不說一句話的紀潮生,眼淚滑過眼眶,陳守玉雙拳緊握,放在嘴下面咬著,滿眼心疼,嘴上不住地說著。
「那個小屁孩怎麼可以這麼說你們呢,沒有你們,這社會的和諧正義難道是自己維護的嗎?現在的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偏激的思想呢,氣死我了。」
之前一直被陳守玉懟的警察卻顯得十分的淡定,或者說是有些麻木,他一邊給陳守玉遞著紙巾,一邊緩緩說著。
「現在警察的公信度本來就很低,再加上前幾年局子裡出了一個公眾認可度高的老警察被冤死的案子,H市局也算是落下了臭名,年末找些老百姓做民意調查,他們聽見是警察,態度好的是轉身扭頭就走,態度不好的就會破口大罵,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還會同他們逞那些口舌之爭,但漸漸地,我們發現口舌之爭不過就是浪費力氣,他們根本不會管你做了多少的好事,你抓了多少的犯人,你解決了他們多少的安全隱患,他們只記得你冤死了一個好警察,你就有罪,那罪大到足以抵下所有的好。所以,既然這樣,我們仍然沒有破罐破摔恐怕就可以談的上是稱職的警察了吧。」
陳守玉靜靜地聽著,看著他面上的苦笑,心裡只覺陣陣的酸痛,沒有真的走近一種職業,你或許對於它的理解只是一種片面的,甚至膚淺的,而好不好,恐怕真的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冤死的那個好警察是叫江軍嗎?」
陳守玉問道,那警察點頭,似乎是剛才的話讓他自己有所感觸,便也多說了幾句話。
「江哥的確是個好警察,當初他的案子,我們誰都知道他不可能殺人,也都盡我們的權利幫助他搜尋證據,只可惜,有人就是想要他做替死鬼,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公安局的本事大能大的過市長,呵,江哥被冤死的事傳了出去後,不停有民眾到市局門口大橫幅抗議的,就這麼持續了一段時間鬧出了大的動靜引起了省里的關注,便派了一隻調查小組來重查這個案子,可惜江哥都已經死了,死無對證的事量他們是省里來的又怎麼樣,最後終歸是不了了之了,也算是徹底讓那些群眾寒了心,而再次翻起這件舊事的就是紀隊成了刑警大隊的隊長後,他深知市局名聲不好的根本原因,便向紀局提出要重新審理那個案子,最後,也被紀局以事情過去太久,如果再次查不出個所以然,只會讓群眾覺得市局是在譁眾取丑為由拒絕了。」
說到這,警察嘆了口氣,苦笑了一聲。
「他們只看到了我們的不作為,怎麼想不到我們也是人,還是最底層的人,難道不過是穿著一身警服,就真的無所不能了嗎?」
陳守玉聞言,沉默了幾秒後,從紙抽里抽出了好多張紙放在桌子上,那警察以為她是在給他準備,哭笑不得地說著。
「我不用,男兒流血不流淚。」
陳守玉點頭,抽過一張紙擤了下鼻涕,帶著哭腔說著。
「恩,你接著說,我這是為我自己準備的。」
警察「。。。」
「沒事,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你就說你的,把你那些煩心事都說出來,當我是個垃圾桶就成。」
警察「。。。」
一層玻璃外眼淚嘩嘩流,玻璃裡面卻是沉悶的氣氛,別說流淚了,就是鄭銳都不敢抽巴了,任憑鼻涕那麼在臉上淌著,然後用衣服袖子那麼一擦,大大的眼睛裡還是窘怯,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紀潮生和虞鶴鳴。
直到這一刻,從一個孩子的嘴裡聽見那句話的那一刻,紀潮生終於相信了一句話,那就是真正的憤怒是憋到你自己內傷,奈何五臟六腑被怒火焚燒,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虞鶴鳴重重地捏了下紀潮生的後脖頸,就像是過去做過的很多次一樣,沉聲說著。
「別想指望所有人都會理解你,只要你自己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就夠了,總有一天,你可以證明你自己給他們看。」
仰不於愧天,俯不怍於人。紀潮生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變成被憤怒控制的動物,他因衝動吃過的虧已經太多了。
虞鶴鳴環視了眼房間裡,看了大志一眼,大志會意,打開門走了出去,就見到在走廊盡頭一邊的兩人在說著什麼,聲音控制的很小,大志並未能聽得清楚,但卻也能確定王煬那小子的情緒還算穩定,傷不著江南,大志沒有再回審訊室,反而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一直觀察著江南那邊的情況。
而王煬現在一心就是想找活路,哪裡顧得上有沒有人監視著他了,江南拽著他出去的時候,他本來下意識地想掙脫,但他回想起之前這個漂亮姐姐其實算是一直幫著他們說話的,那現在也就只有她還能幫自己了,這麼想著,王煬便不再掙扎,反而跟著江南的步伐,出了門後,就拉著江南走到了這個角落,神色十分焦灼地說著。
「姐姐,姐姐,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把手機借我用用,我給我爸打電話,我爸一定有辦法的,我爸最聰明了,他打贏過無數的官司,一定能把我救出去的,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
在審訊里氣焰囂張,冷靜反擊的王煬在江南面前已是眼淚鼻涕的流下來,也的確,他確實有點小聰明,只可惜年紀小,心思幼稚單純,陷入了她們設的陷阱還不自知,仍舊賣弄聰明的下場自然是現在這般。
江南心裡嘆著氣,面上卻是掛著和善的笑容,一手握著王煬的肩膀,有節奏地在上面輕揉著,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王煬的兩隻手,語調和緩溫柔,帶著深深的安撫意味。
「王煬,你看著姐姐的眼睛,告訴我,你相信姐姐嗎?」
王煬看著江南的眼睛,猶豫不決,他現在只想要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