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邀功
2024-06-01 19:09:54
作者: 公子九歌
江南見紀潮生的情緒冷靜下來,鬆開了手,手指又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神色自若,絲毫沒有因為李光的混帳話而讓情緒有所起伏,邊敲邊說著。
「你的右腿是怎麼受的傷?」
「呵,你既然有能耐讀我的心,那你倒是猜猜我的右腿是如何受的傷啊!」
江南聞言笑了一聲,身子向前湊了湊,用手指勾著李光讓他也向前,李光神色顯出戒備,反而向後退了半步,江南注意到李光這下意識的反應,才把身子挪了回去,緩緩說著。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你第二任妻子的死將你心底對那個老闆和老闆娘的恨意完全激發出來,你覺得你不能人道,妻子又接二連三地離你而去,生活在最底層的壓力讓你發現活著似乎也沒什麼意思了,滿心悲憤的你衝動之下回到了糧食廠,決心要找老闆和老闆娘報仇,但你太天真了,幾年的時間,糧食廠的規模擴大了不少,你甚至都沒有碰到他們一下,卻反被他們敲斷了右腿,狼狽地被丟了出去。」
李光雙拳緊攥,皮肉摩擦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審訊室里尤其清楚。
而江南看了他幾秒,腦子裡將這個案子從頭至尾過了一遍,發現基本上沒有漏掉任何的環節,緩緩起身,對著紀潮生說道。
「潮生哥,他認罪了,我想問的也都問完了,可以了,我出去了。」
「好,南南,辛苦你了。」
江南笑了笑,說了聲「不辛苦」,轉身向著門口走去,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被李光叫住了。
「等一下,我有最後一句話想要問你。」
江南腳下的步子一停,轉身看向李光,點頭說著。
「你說。」
「我第二個妻子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抑鬱症的症狀,前一天晚上她都好好地,為什麼第二天她卻突然上吊自殺了?」
江南聞言,伸手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指了一下,淡淡說著。
「抑鬱症並不需要表現出什麼症狀,就現在來說,我們每個人都有輕度的抑鬱,讓她不想活的是她的心,更準確地說是心病,你雖然沒有對你的兩任妻子的容貌進行具體描述,甚至說你可以說你第一任背叛你的妻子不漂亮,但從你殺害的這幾名受害者來看,她們長得一定都很美,你有沒有想過那麼美的女人為什麼會願意和你在一起,第一任妻子由於她自身的眼界窄,選擇你尚有情可原,那第二任呢,她為什麼會選擇你,所謂的重症抑鬱症只是掩蓋了她自己荒蕪的內心罷了,她沒有病,只是不想活了。」
話落,之前淡定自若,之後積極挑釁的李光現在卻是淚流滿面的,有些真相其實他自己不是不清楚,只是不願意去相信罷了,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即便他心裡恨著所有漂亮女人,但他的心裡卻始終裝著一個女人,一個給了他短暫又虛無的愛的女人。
江南收回落在李光身上的目光,抬步沒有猶豫地離開了審訊室,江南出了審訊室,沒有馬上回到監控室里,而是站在走廊里,閉著眼睛緩了幾秒,心理醫生的活真不是人幹的,那些本應是別人身上的負能量,他們卻需要加了不知多少倍的吸收到自己的身體裡,再從中轉化出正能量還給患者,這個過程對於心理醫生本人來說,就是個莫大的折磨。
而江南雖然不算是對李光進行心理治療,卻是進行了難度係數更高,更費神費力的代入還原心理疏導工作,剛才在審訊室里,那長篇大論地假設,江南沒有提前備好的稿子,而是在那一刻她真的把她自己代入成了李光本人,根據那瑣碎的線索,根據自己對李光所繪出的畫像,將那些線索穿成線,洞穿他的動機,以他的角度去還原案件的整個過程。
這一番下來,沒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和一根堅韌的腦神經只怕是完不成的。
「辛苦你了,南南。」
李光已經認罪,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紀潮生把後續工作交給同事,也走出了審訊室,然而,踏出門口就見到了站在一邊閉眼小憩的江南,腦子裡不由回想起剛才江南那一番驚艷的表現。
她僅僅是那一次和自己簡單地溝通過幾次,就繪出了畫像,甚至還將李光的犯罪動機和犯罪過程完整準確地還原了,這在他看來簡直就如同是在拍電視劇一般的事,叫人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相信,因為它就真實地發生在了他的眼前。
江南聞言,睜開眸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臉上露出幾絲羞澀的笑容,輕聲說著。
「我還是缺少實戰經驗,不過分析了一個犯罪分子的行為模式,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在這謙虛不是,我看你完全沒問題的,剛才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穩,面不改色地面對李光那個王八蛋的挑釁,連我都被他刺激到了,你卻十分的理智,要不是你剛才拉著我,只怕我也得受處分了。」
江南看著紀潮生故意逗自己笑得模樣,倒也笑了一下,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前面的監控房裡就走出了一位警察,對著他們擺手,催著他們過去。
「紀隊快來,紀局等著你做結案總結呢。」
紀潮生伸手拍了一下腦門,低聲嘀咕了一句。
「得,我還以為這案子終於結了呢,唉,命苦啊。」
江南掩唇笑了笑,隨著紀潮生的步伐走向監控室。
這時的紀浩民仍然正襟危坐在中間的位置,只是面色卻不如最開始那般緊繃,似乎也是因為這鬱結已久的連環殺人案的真兇終於落網,儘管仍是一副嚴厲的神色,眉目間的輪廓卻不由柔和了許多。
紀潮生走進來後,站的筆直,聲音洪亮地做著匯報。
「紀局,這一宗耗時一年多的連環殺人案今已偵破,犯罪嫌疑人李光供認了自己所犯的罪行,還交代出了他作案兇器的所在位置,待進行最終確認後,此案就可以徹底結束了。」
紀浩民聞言,點了點頭,說了句「好」,便帶頭鼓起掌,一時間,監控房裡充斥著陣陣掌聲。
紀潮生這人就聽不得誇獎,一聽到誇獎,就想搖尾巴,然而知子莫若父,紀浩民看著紀潮生那副模樣就知道他要開始嘚瑟了,眸光一轉,沒給他嘚瑟的機會,看向了一旁盈盈淺笑的江南,那一絲不苟的唇角微微向上揚了下,緩緩說著。
「你剛才在審訊室里的表現確實很讓我驚艷,如果不是你說出那些話,李光也不會這麼快認罪,我現在相信你是這件案子最大的功臣了。」
紀浩民這句話分明就是有一語雙關地意思,那層潛意思自然是說江南來公安局是來邀功的,江南聞言,面上仍是那派盈盈淺笑,並沒有因紀浩民的誇獎和潛意思而變化什麼神色,她並沒有把這個案子完全交代完畢,她看著紀浩民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地說著。
「這個案子的兇手李光因為曾經遭受惡劣性、經歷和情感打擊從而導致了性、變態,他之所以會截斷每個受害者的右腿,也是因為他的右腿有傷的緣故。這次來公安局並不是來邀功的,我昨天才結束我在美國的學業,而這個案子就是由我自己單獨思考分析的首例,就應該由我來親自結束,就像您說的,若不是我今天在這,或許你們只能把他拘留幾月,找不到兇器,又沒有指紋,你們根本無法讓他認罪,而我正是猜到了他的心理,才會來這裡,敢於犯下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雖然是變態人格,智商或許也很一般,但他們的心智卻絕對異於常人。你用平常普通的刑偵審訊的模式去審訊他們,就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江南話落,她清楚的感覺到監控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雖然江南的話有理有據,但也不看看她這是在跟誰說話,這可是紀局啊,她剛才的話里可是絲毫都沒有客氣,甚至連裝都懶得裝一下,坐在紀局身邊的副手都不由多看了江南一眼,卻覺得這孩子似乎有些熟悉,眉眼和氣質長得都跟一個故人很像。
還有一個有些擔憂的人就是紀潮生了,要知道他爸小毛病雖然一大堆,但最致命的毛病就是好面子,這江南的話不是無異於啪啪打臉嘛,他緊緊地盯著紀浩民的神色,卻發現他正諱莫如深地同江南對視,那眸光里含著的東西都是他看不懂的,紀潮生便有些站不住了,剛想打個哈哈,就見他剛還嚴肅十分的父親此刻卻突然大笑了起來。
「好啊,不愧是江軍的女兒,虎父無犬子,你這性格和你父親倒是十分中像了八分。」
江南聞言,眸光暗了些許,微微勾起唇角,沒有說話,現在還不是可以在紀浩民面前肆無忌憚地談論她父親的時候,要是她哪句話說的不夠謹慎,難免不會讓紀浩民這隻老狐狸察覺到什麼,打草驚了蛇可就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