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我所期待的生活（1）

  「如果哥覺得我失明能夠讓你心裡好受，那我就一直如此吧。」簡森語速均勻地說道。

  

  這話有幾分任性，似乎是在激柯金揚，可是簡森極有可能說到做到，桐夏觀察柯金揚的反應，她還真估摸不出接下來的劇情。

  柯金揚舉著話筒表情錯愕，他咬咬牙卻說不出狠話來，半晌後用冷哼掩飾自己的尷尬。

  「哥。」簡森雖然看不見他，但是眼前出現的是小時候跟在大哥身後的畫面，順口叫出來。

  每個人都有柔軟的點，簡森每次叫「哥」的時候，柯金揚都會煩躁，同時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嘗試轉移自己的不自然：「你不接受手術，先問問許桐夏同意不。」

  柯金揚看向桐夏的眼神仍然不友好，她卻是不錯的擋箭牌。

  「大哥，嫁夫隨夫，我們家簡森做主。」桐夏故意不給他台階下。

  原本嚴肅的氣氛被簡森的輕笑打破，他越來越發現桐夏的古靈精怪。

  這要是以前，柯金揚早就暴躁如雷了，他呵斥桐夏：「誰是你大哥！」突然又反應過來，「你們……」

  桐夏滿臉傲嬌點點頭，無聲地告訴他「沒錯我們結婚了」。

  柯金揚的表情可以說非常有趣了。

  他短暫的沉默後是自嘲地嘆息：「想不到我反而促成了你的愛情。」不是他從中阻撓簡森和陸棉的婚事神助攻，現在桐夏哪涼快哪呆著呢。

  「謝了。」桐夏發自肺腑。

  「呵。」柯金揚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搖搖頭：「看來我徹底輸了，不必再來找我。」

  簡森也摸著窗台站起來：「哥，我從來沒想與你爭高低，因為你是我重要的人。」

  他不是擅長表露情緒的人，這話都沒對桐夏親口說過，她萌生醋意。柯金揚望著玻璃外面的簡森，久久凝視，他已經認清了現實，許多思緒卻不易用言語表露。很長一段時間誰也不說話，直到獄警提示會見時間快結束，柯金揚才重新拿起話筒。

  「好好做你的手術，等我出去再找你倆算帳。」

  言語生硬中帶著簡森渴望的關心。

  「哥，你要照顧好自己。」

  桐夏看到待人處事總是不卑不亢的簡森另一面，帶著鮮活的情緒，他殷切而真誠的期盼。柯金揚沒有回答他，遲緩地掛了話筒，卻直到離開前目光都停留在簡森身上。

  「他是關心你的。」桐夏給出結論，「每個人的表達方式都不一樣。」

  「嗯。」簡森已然知足。

  一個半月後，簡森成功接受了角膜移植手術，這期間桐夏一直陪伴在他身邊。術後恢復得不錯，醫生說二十天左右復明，這件事雖然保密工作到位，但是已經隱隱傳出一些小道消息，包括對桐夏身份的質疑。甚至有無良博主惡意猜測她是簡森與陸棉間的第三者，這些風言風語桐夏從來不對簡森說。

  簡森的生活很規律，每天聽廣播新聞到花園散步，電話交代公司的事情，再就是和桐夏聊天，解除所有誤會阻撓，兩人談天說地。徐茜來看過簡森幾回，碰到桐夏兩人只是禮貌地打個招呼，並未有更深的攀談。

  等到拆紗布那天，柯言義和徐茜都來了，包括桐夏他們一起在房間等待結果。身為當事人的簡森反而是最淡定的，配合醫生一圈一圈摘掉紗布，感覺到熟悉的光亮。在黑暗中生活了幾個月，他其實已經適應了。

  唯一期待的是能夠見到桐夏。

  醫生將紗布全部摘除，徐茜連忙圍到床邊，柯言義的目光也緊隨著落去，其實柯家父子三人都不善於表達感情。桐夏站在人群外很緊張，雖然醫生說沒問題，她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簡森，你可以慢慢睜開眼睛了。」醫生提醒道。

  房間裡拉著窗簾，光線不刺眼，簡森按照醫生的話緩緩睜眼，從模糊不適應到逐漸清晰定焦。他恢復光明了，只是床邊圍著一群人很不適應。

  「簡森，你能看到媽媽嗎？」徐茜關心地問。

  簡森輕輕點頭，在人群中環視一圈，看到站在醫生後面那抹熟悉的身影，同樣飽含熱淚望著他。已經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卻有半年沒見過桐夏了，她還是和記憶中的樣子無差。

  再次看見你真好，沒有失去你真好。

  他站起來走向桐夏，一把將她摟在懷中，不顧忌在場的醫生和柯言義，只想給心愛人一個擁抱。簡森俯下頭從她耳後細語：「我很想你。」

  桐夏依偎在他懷裡淚如雨下：「我也是。」她等這一刻很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倆身上，醫生和徐茜囑咐：「可以準備出院了，下禮拜過來複查。」

  「好的，謝謝您。」

  醫生一波人走後，房間瞬間顯得空蕩，只剩他們四個，桐夏和簡森兩人還沉浸在這幸福美妙的重逢氣氛中。徐茜的眼中閃著淚光，柯言義仍不動聲色，站了一會兒後說道：「晚上一起回來吃飯。」說罷背手離開病房。

  桐夏有點緊張地望向簡森，他則滿眼盈滿寵溺：「別擔心，有我在。」

  簡單的言語足以成為桐夏的定心丸，她點點頭：「嗯。」

  一旁的徐茜心中有數，告訴簡森：「只要你今天不頂撞他，什麼都好說。」

  簡森明白母親一定在中間做了不少工作，他神色溫和：「謝謝媽。」

  「你過得開心才是媽媽最想要的。」徐茜道出心裡話。

  辦理完出院手續後，桐夏和簡森先回家收拾換了身衣服，然後司機來接他們回柯家大宅。重新看見這世界的簡森對周遭的一切都不感興趣，想看的只有桐夏，黑暗中反覆思念的人是她。

  柯家大宅燈火通明，晚餐準備得很豐盛，簡森能夠預感到柯言義會默許他和桐夏的婚姻。而他希望的不是身為父母的退讓，而是真正的理解支持，是從今以後都可以坦蕩的帶桐夏回來。簡森牽著她的手走進別墅，看出了她的拘謹不安：「都交給我就好。」

  從踏入柯家大宅開始，桐夏已經慫得說不出話，她點點頭。

  「爸，媽。」換完鞋簡森和坐在沙發山的父母打招呼，有些不自然，但是今晚意義不同，他必須以良好的狀態和父母介紹桐夏。

  「叔叔阿姨好。」桐夏沒底氣地打招呼，把買的東西放在地上。

  徐茜熱情地走過來招呼：「快洗手一起吃飯吧。」

  柯言義沒有理會簡森，對桐夏淡淡地點頭。洗完手後四人在餐桌前坐下，面對滿桌子美味佳肴，桐夏心裡饞也不敢隨意動筷。

  「吃吧。」柯言義發話。

  簡森給桐夏夾菜，徐茜挑起話題：「簡森，你眼睛剛好，不要急著回公司工作。」

  「是啊。」桐夏舉雙手贊成。

  「嗯。」簡森應得十分痛快，見父親一言不發，他主動說，「一方面我想好好養身體，一方面想多出點時間陪桐夏。」

  桐夏瞬間漲紅臉，又覺得好幸福。

  「挺好的想法，這段時間桐夏照顧你也很辛苦。」徐茜配合地說道，同時偷瞄柯言義的反應，「老柯，你覺得呢？」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望向家中最有權威的人。

  柯言義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簡森，到書房裡我們談談吧。」

  「好。」簡森也有此意，起身前他告訴桐夏，「想吃什麼就自己夾著吃。」

  桐夏乖乖點頭，目送簡森上樓，餐桌上只有她和徐茜了。桐夏用吃東西掩飾自己的尷尬，她心裡不知道如何定義這段婆媳關係，徐茜善解人意先打開話題：「桐夏，我要以簡森母親的身份謝謝你。」

  「阿姨，您別客氣，都是應該的。」桐夏回答得特別端正。

  徐茜掛著和藹包容的笑意：「你知道我為什麼謝你？」

  「因為我照顧簡森吧。」桐夏自然而然地認為。

  「不是。」徐茜輕聲否認，在她錯愕的神色中繼續說，「因為你讓簡森的生活不再順著他的計劃走，而是由心牽引，這太難得了。」

  這話說得過於深奧，徐茜動之以情，桐夏曉之以理：「我知道簡森是怎樣的人，我從來也不想改變他。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們會幸福的，阿姨您放心。」

  徐茜欣慰點頭：「簡森是第一次喜歡女孩子，我相信他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也相信他。」桐夏堅定地回答，她唯一不放心的有件事，「只是叔叔不會怪我舉報柯金揚的事吧？」

  「不滿歸不滿，我們家老柯最大的優點是明曉事理，你的做法並沒有錯。」徐茜寬慰她。

  「那就好。」

  書房中，柯言義站在一排書架前背手而立，簡森等待著他發聲。斟酌片刻後，他果然問道：「簡森，你和許桐夏的婚姻是自願的還是另有隱情？」

  「她是我唯一想要共度餘生的人。」簡森回答一步到位，「我和桐夏的婚姻是基於雙方自願的前提下。」

  「那就可以不問父母的意見擅自做主？」柯言義對此耿耿於懷，「簡森，我一直覺得你成熟穩重，這不是你的行事風格。」

  「也許有點意外才是我喜歡的生活。」簡森心平氣和地與他溝通，「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想我會多嘗試打破自己的規則活著。」

  「你這是又要與我抬槓不是？」柯言義加重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