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讓上天給出答案（1）

  桐夏抬起頭看到繫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的簡森，他手中還拿著炒勺，見她光腳站在地上簡森表情嚴肅，眼神中分明的寵溺。

  原來他沒有走，桐夏喜極而泣，最近情緒大起大落全部都是因為他。她衝過去抱住簡森，太害怕這只是虛幻的夢境，還好，能真切感覺到兩顆心臟的跳動。

  「嚇死我了。」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的感覺糟糕透頂，「簡森，我最近變得好矯情。」桐夏自我認識深刻。

  她明明已經成長得可以獨擋一面，在採訪中遇到各種刁鑽的對象亦能從容面對，現在怎麼脆弱得一塌糊塗了呢？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引起簡森的反感。

  「沒關係。」簡森一隻手輕拍桐夏後背安撫她。

  「你和我說過成長的路要學會自己走，可是我好像仍然沒有真正長大。」桐夏用臉蹭著簡森的胸口喃喃道。

  他後悔說出那樣的話，在重逢剛回國的桐夏逞強的樣子時，簡森更懷念當初不諳世事總愛惹麻煩的她。他單手抱起桐夏，令她雙腳懸空往臥室里走去，邊說道：「桐夏，你現在的樣子就很好。」

  真是溫柔得不像話，生了一場病後簡森對自己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是想通了麼嗎？單手抱桐夏這個動作男友力爆表，她秒變迷妹星星眼，雙手搭在簡森肩上，小小地撒嬌一把：「要是公主抱就更好了。」

  簡森無奈地舉起炒勺，表示他也沒辦法，隨後把桐夏放在床上，讓她穿上鞋。

  「簡森，你不生我氣了嗎？」桐夏對近日來自己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感到抱歉，「是我做的不對。」

  

  「凡事發生了就是必然要發生的，不能全怪你。」簡森平靜地說出一句蘊含哲理的話，「去刷牙準備吃早餐吧。」

  他說完又回到廚房去，留下桐夏呆呆回味他的話，所以……是不怪自己了嗎？即使犯下騙婚這種嚴重觸犯他底線的事情。

  洗漱完桐夏坐在餐桌前，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已經飢腸轆轆。簡森煲的銀耳粥，還煎了荷包蛋，油條涼菜全都有，簡單清淡的飲食符合桐夏的胃口。

  「簡森，平時在家是你自己做飯嗎？」粥的味道不錯，桐夏自愧不如。

  「嗯。」

  做飯比自己好吃這還了得，桐夏力爭顏面：「以後做飯這種事就交給我吧，你工作已經很辛苦了。」

  簡森似笑非笑，顯然對她的話表示質疑。

  「真的。」桐夏努力表現出自己的認真。

  簡森表情溫和地吃粥，兩人面對面吃早餐是這間房子存在至今最友愛的一幕，桐夏在心中計劃著今天和簡森說明一切，勸他去接受手術。

  如果只是怕忘了自己，那麼現在他們擁有婚姻關係，簡森的擔心就多餘了。

  即使被他遺忘，桐夏相信他總會再想起自己，何況那樣的概率並不大。

  桐夏最先吃完飯撂筷，簡森沒有剩飯的習慣，把食物都吃乾淨後，桐夏收拾碗拿到水池裡先泡上。然後重新在他對面坐下：「簡森，我們聊聊吧。」

  「好，你想聊什麼？」簡森非常鎮定。

  無厘頭搞怪她可以，需要談正事的時候桐夏便像對待工作一樣認真，她懷疑是和盧赫涵相處久了遺傳他的優良作風。和簡森的關係比作升級的話，現在已經來到最後最緊要的一關，他們的以後還是個未知數。

  桐夏先做陳述：「簡森，我很抱歉你還來不及當我的男友，就已經變成我的丈夫，雖然採用了不齒的手段騙婚，但我的心意你不必懷疑。」頓了頓她問，「你是如何看待這段婚姻的呢？」

  婚姻，簡森沒有深刻地感受到他與桐夏已經成為夫妻，心中仍然存有一些顧慮，令他不知如何作答：「桐夏，再給我時間考慮一下。」

  「好，我等你。」桐夏能夠理解，「接下來說第二件事。」

  簡森洞悉她的說話習慣，從細小的神情中便能感覺到桐夏要說的這件事挺嚴肅。

  「簡森，你先答應我聽完不要生氣。」桐夏提前打預防針。

  「嗯。」簡森答應，「你說。」

  可桐夏還是有些犯慫，她猶豫著小心翼翼道：「簡森，接受手術吧。」

  聽完這話簡森的目光是意料中的詫異，他全然沒想到桐夏已經知道這件事，心情略微的波動後陷入沉默。桐夏仔細觀察他的神態，應該沒有生氣。

  她如實交代：「是陸棉讓我來勸你的。」

  簡森已經猜到十有八九是陸棉，他點了下頭：「嗯。」隨即問桐夏，「這就是你急於和我結婚的主要原因吧？」

  如果不是因為簡森的病情，桐夏還有N種方式細水長流追求他，但是可以免去他做手術後顧之憂的方法只有結婚，不能否認這是騙婚最重要的原因。

  「是。」

  簡森十分無奈：「桐夏，你做事太衝動了。」

  「我不這麼認為。」桐夏反駁，「我相信我們即使現在沒有結婚，也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一家人，嫁給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理想。」

  沉默，簡森一時無言以對。

  「簡森，所以請你接受手術吧，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桐夏殷切懇求。

  「嗯，我已經有打算了。」簡森淡淡地回答道。

  哪想他會答應得這麼痛快，桐夏激動地站了起來：「簡森，你真的決定接受手術了嗎？」

  「嗯。」簡森細緻思考了一個晚上做出的決定，「就算你今天不說，我也準備如此。」

  桐夏愁眉舒展，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簡森……」

  簡森望著她眉眼微彎，心情不由舒暢：「桐夏，今天有時間陪我去T大走走嗎？」

  「啊？」桐夏一怔，然後連連點頭，「有！必須有！」

  「好。」

  「簡森，你等我去換身衣服。」桐夏連忙起身去客房，她的行李箱在那裡。

  簡森原本含笑注視著她的背影，在桐夏進屋以後逐漸消失，看向窗外的天空沉思著什麼。

  不到五分鐘後，桐夏穿著一身少女風衣服重新出現在簡森面前：「我們走吧。」

  T大離簡森家開車二十分鐘的路程，桐夏也有三年多沒回過母校了，無論是校門還是小吃街，與記憶中相差無幾，一切都還清晰如昨，只是仿佛已歷經蒼海滄田。

  兩人漫步在校園中，桐夏拉住簡森的手，他沒有排斥。身邊往來的學生或三五成群打球、泡圖書館，或是青澀的小情侶，校園中氣氛溫和美好，連風都變得輕柔，置身於此好像又回到大學時代。

  「簡森，為什麼你會突然想來T大啊？」桐夏不解。

  「大概因為在這裡留下關於你和林佑的回憶最多吧。」都是對簡森來說重要的人，「這些年偶爾也會過來看看。」

  提起林佑……桐夏想起初來T大發生的事情，一晃已過去許多年。

  「聽林佑說起過你們的相識過程，挺有趣的。」簡森挑起林佑的話題，「他確實很喜歡你，和你提分手的那天他哭了很久。」

  他們之間什麼都聊過，而關於林佑的話題卻沒有真正展開過，想讓彼此走得更近，桐夏明白應坦然：「我和林佑的相識充滿戲劇化，他是我的初戀。」

  「嗯。」簡森平靜地聽著。

  「大一剛來的我很普通，和若菲比起來毫不起眼，迷戀林佑的女生很多，但他偏偏選擇了我。」桐夏想來覺得神奇，「她們都說我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愛情就是不講道理，否則簡森也不會獨獨喜歡她了。

  「如果林佑還在，你們應該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簡森提出一種假設。

  「我想也是。」桐夏和林佑在一起後從沒吵過架，他們就像是專屬彼此的另一半。

  簡森沒再接話，目光落向不遠處足球場上奔跑的少年們。

  「可生活沒有按照皆大歡喜的步驟前行。」桐夏聲音悠然，「林佑離開後你又出現在我的生命中，讓我經歷了虐心的暗戀。」

  他仍在望著足球場，手卻握緊了桐夏。

  「但此刻這樣，就是我所能想到最好的生活。」桐夏擋住簡森的目光，讓他看自己，「簡森，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簡森對視桐夏，眼神中暗藏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手術失敗呢？」他平靜地問道。

  「沒關係啊。」桐夏不以為意，「如果你忘記我，我就把結婚證甩到你面前，說柯簡森，你別想抵賴。」

  她調皮的笑容真好看，和以前一模一樣，桐夏原本就該是這個樣子，不應再掉眼淚。簡森牽牽嘴角，沒有忍心說出口真相，點點頭：「好，就這麼辦。」

  桐夏笑得更明媚了，站在樹蔭下摟住簡森的腰，揚起臉耍無賴：「柯簡森，你別想再甩掉我了。」

  陽光從樹葉間隙中撒下細碎的光斑，簡森伸手摸了摸桐夏的頭。

  可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失憶的風險那是病情初期，以他現在的情況來看，病情已經進入中期，手術一旦失敗的結果可能是腦死亡，說白了還不如死掉。

  即使是百分之幾的概率，假如不幸發生，該如何把對桐夏的傷害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