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落孤燈自晨昏1

  秋季來臨，正是換季的時候。朱湛業人雖濫，工作幹得還不錯，部門引進的服裝品牌銷售額都不差，倒比從前海豐的時候增了好幾個點。中間由甘小滿主要負責的幾個女裝是剛冒頭的新品牌，名氣不大，產品過硬，竟比原先幾個老牌銷得好。

  朱湛業不無得意地說：「我說什麼來著，強將手下無弱兵，小滿，幹得不錯。」

  也算是個表揚，沒什麼其他情緒，讓甘小滿覺得難得又欣慰。

  王笑笑的婚期確定下來了。她對未來無限嚮往，說：「我其實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主婦類型，家庭婦女有什麼不好的，每天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閒下來就研究研究八卦新聞，有了孩子就專心做媽媽，老公養著，不用在單位里勾心鬥角，不用早上頂著黑眼圈上班，多幸福啊！小滿，你也趕緊找個人來養著你吧，咱們一塊回歸家庭！」

  

  甘小滿：「我倒是願意回歸，只是沒人養啊！」

  王笑笑就很奇怪：「小滿你該去找個巫婆看看，這麼漂亮的人怎麼就沒男朋友呢？過了年咱們都二十五了，要擱古代，都子孫滿堂了。」

  甘小滿說：「你瘋了，什麼年代了，還迷信？」

  王笑笑說：「我知道有個土法子，你還真別不信。你今年過年回家的時候，買上二斤豬油放罈子里，三十晚上搬著走兩趟，這叫『動婚』，傳說很靈驗的。」

  甘小滿給她弄得哭笑不得，索性不理她。王笑笑想起什麼：「唉，咱們說正經的，彭銳明不是回來找你了嗎？我看你們倆誰都忘不了誰，他當初對你那也真叫一個好，中間肯定有誤會，把誤會說開，重新開始唄。」

  甘小滿咔咔地用核桃夾用力夾榛子，頭也不抬：「我和他過去了，不可能了。」

  王笑笑湊近：「小滿，這件事兒這麼久我都沒仔細問過你，你們當初到底為什麼分開？怎麼那麼突然，一點預兆也沒有呢？」

  別說王笑笑覺得突然，就連甘小滿自己當時也懵了，她根本就沒想到彭銳明會說分手，的的確確，一點預兆也沒有。

  那年夏末的時候，彭銳明得了幾天假，要帶甘小滿去北戴河玩。甘小滿也惦記著回家看看媽媽，兩個人計劃從北戴河回來去扎廟看過媽媽再上班。

  臨走的時候，王笑笑壞壞地將一盒安全套放在甘小滿的箱子裡，弄得甘小滿特別不好意思。

  王笑笑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比賓館裡提供的好。」

  王笑笑不知道，甘小滿和彭銳明遠沒她想的那麼親密，也許由於兩人都是骨子裡特別傳統的那種。

  一次甘小滿感冒，彭銳明陪她打針到半夜才回來，路上甘小滿冷得要命，他用自己的外套把她包住，活像包了個娃娃。甘小滿租的地方沒電梯，他把她背上樓，累得氣喘吁吁。

  甘小滿讓他歇會，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杯子，順手把她的手也攥住了。屋子裡開著一盞昏黃的燈，四下里靜悄悄的，甘小滿連自己的心跳都能聽見。

  他低聲叫了句：「小滿！」湊過來，輕輕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拂過，溫柔謹慎。

  甘小滿不信他是第一次接吻，但他對她格外小心，心裡沒來由感動。那晚彭銳明沒回去，甘小滿一直發燒，他陪她到天亮，一會給她量體溫，一會給她弄冰塊，一會又給她吃藥。第二天早上甘小滿從昏昏沉沉的睡眠中醒來，他眼睛裡都是血絲，把煮好的粥拿給她喝。甘小滿想他是真愛她的。

  彭銳明摸摸她額頭，說：「總算退燒了。」之後正色，「你和我孤男寡女共處了一夜，跑不掉了。」

  甘小滿臉紅了：「偏跑，跑得遠遠的。」

  他要餵甘小滿吃粥，甘小滿說：「我哪就病得那麼厲害了？」接過碗來自己舀了吃，粥熬得正好，軟爛清香，吃得她全身出了一場透汗，從頭到腳都輕快了。

  他先是微笑看著她，接著拿過邊上一張紙，認認真真折起來，甘小滿說：「咦，你還會摺紙？」

  「憑什麼我不能會啊？」他並不抬頭，她粥沒吃完，他已經折好了一隻戒指，輕輕拿過她的手，給她戴上，「這回你跑不掉了吧。」

  那個時候，甘小滿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個。